第688章:逆轉契機(2/2)
「聖上過獎了。」劉文靜笑著說道,只是沒人知道他這是苦笑。他現在已經完全摸准了李淵的性格,凡是順著他的臣子就被他信重,凡是逆著來的,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其實他並不想說這些話,因為經過獨孤派叛亂之後,剩下的各個家族都會當起了縮頭烏龜,在李唐不滅之前,都會安於現狀,不敢私下搞小動作,惹來殺身之禍,此時大動干戈,只會將矛盾擴大。但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提,已經全面效忠的竇軌也會說,所以他乾脆就順著李淵之心先一步提了出來,既順了李淵之意,也為朝廷平白多了無數能戰之兵。
「兒臣複議。」這時,李建成窺得時機,立即站了出來,行禮道:「父皇,在座的諸位皆是朝廷忠臣良將,自然是不會像獨孤氏這樣反我大唐王朝的……」
大家的耳朵頓時全都豎起來了,眨眼之間,果真是等來了之後的『但是』。
只聽到李建成繼續說道:「但是,邊境有朝廷的軍隊鎮守、地方有郡兵巡視抓捕不法之徒。大家既然都是忠臣,為何還要保留私軍?若是明天、後天,或是一個月後,又有哪位家主被家將、家兵挾持造反,國將不將。因此兒臣建議父皇將各家私軍收歸國有,以後就不會出現這種事情了,這對朝廷、對諸位忠臣良將都百利無一害。」
「諸位愛卿覺得劉相國和太子說得如何?」李淵開心的問道。
「兒臣複議。」
「微臣複議。」
「微臣複議。」
「……」
不出劉文靜之所料,李世民、竇軌、裴寂、陳叔達、蕭瑀、豆盧寬、趙慈景、屈突蓋等人紛紛同意。
一些不甘不願的人個個是怒火萬丈,但是看這模樣,交出私兵乃是大勢所趨,若不然就不是忠臣良將,下一步就沒果子吃,沒好下場,這種時候,不願意也得願意。
心裡盤算了幾下,盡都無可奈何的應了下來,人人苦澀的稱善。
李淵想不到這個一直看不順的劉文靜竟然幫他解決了老大難,忽然覺得這傢伙蠻不錯的,至少人家始終心懷大唐,而不像某些開國功臣,倚老賣老、妄自尊大、私心重重。
他興高采烈重重一拍案桌,猛的站了起來,神采飛揚的高聲道:「諸位愛卿一片赤誠,朕心甚慰,我大唐君臣如此同心同德,何懼區區三萬叛軍,何懼楊侗小兒。」
聽到這話,一直忠誠於李唐王朝的人到是無所謂,但一些騎牆者,心下卻是一片黯淡。
裴寂看向面色平靜的劉文靜,異常複雜的長嘆一口氣,他感覺劉文靜現在真的變了,否則以他那牛脾氣,應該不會在這時候將事態進一步擴大!然而劉文靜卻如此平淡的說出了收所有世家門閥的私軍歸國有,當他回想起劉文靜在政事堂上,對自己發起的那一招毒計,終於意識到劉文靜比以前更加難以對付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層寒意。
「還有要補充的嗎?」李淵高興的問。
蕭瑀出言道:「聖上,各家私軍累計起來,少說也有數萬人,然而各家私軍分布在大唐全境,需要時間集結,微臣認為派一名良將專門收攏、專門訓練為宜。」
「蕭相國言之有理。」李淵想了一想,目光看向了武將中的竇琮,笑著說道:「右屯衛大將軍可以為帥。朕覺得這對大將軍來說,是件小事。」
「微臣多謝聖恩,定不負聖上厚愛。」竇琮神采飛揚的出列拜謝。
這是李淵對竇氏忠誠的回報,也是表明自己對竇氏一族的信重。
竇氏一族聽了,深為感動。
李淵笑了笑,點名道:「膠東王、魏郡王、淮陽王。」
膠東王李道彥是李神通長子、魏郡郡王李文暕是李神符少子,淮陽王李道玄是早故河南王李贄之子。三人聞聲出列,行禮道:「臣在。」
「你們三人去大將軍麾下歷練,朕不會給你們任何一個軍職。你們只是大將軍的幕僚,小兵小卒,能否升遷皆由大將軍說了算。你們千萬要記住自己在軍中的身份,要是給朕搞出什麼事情來,莫要怪朕翻臉不認人。」
「微臣遵命。」李道彥、李文暕、李道玄凜然應命。
關隴世家培養出來的子弟大多是將才,而李淵這傢伙運氣更是逆天。他的幾個兒子厲害也就算了,連帶李氏宗親都是軍事之才。
他的諸多子侄晚輩之中,除了李孝恭、李道宗能打以外,李道彥、李孝察、李孝同、李孝慈、李孝友、李孝節、李孝義、李德懋、李文暕、李道玄等人也都熟知兵事,他們現在作戰經驗或許稍微不足,為一路大軍統帥的能力或許遠遠不夠,但統率兩三萬大軍防守一郡之地的能耐還是有的。最讓李淵欣慰的是他的這些侄子,多數人都沒有父輩的諸多毛病,稍加培養的話,未來成就絕對比他們的父親高。
李淵把李道彥、李文暕、李道玄甩給竇琮,目的便是讓這位大將軍幫他帶出一批永不叛變的宗親青年將才。剩下的那些侄子,他也打算扔給李世民和李孝恭帶。
這時,高高在上的李淵見到陳叔達似乎有話要說,但他先是看了看竇軌、接著又看了看豆盧寬,然後就一言不發了。
李淵稍微一想,便領會了陳叔達打算獻策對付關隴貴族,不過竇軌、竇琮、豆盧寬等人也是關隴貴族中的一員,有些話不好當他們的面說,不是說李淵不信任他們,而是當著他們的面計算去關隴貴族,君臣都會感到尷尬。
他看了一看外面的天色,發現已經暗淡了下來,便笑著說道:「時間不早了,大家就是在宮中用晚膳吧,一個半時辰以後,再來武德殿議出兵之策。晉王代朕主持晚宴。」
「喏。」
文武百官起身紛紛離去,不多時,大殿內只剩下李淵、李建成和陳叔達。
李淵問道:「朕見陳相國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不便之話要對朕說?」
「正是如此。」陳叔達笑著說道:「聖上,微臣要說的的話其實也不新穎,無非就是要對劉相國隻言片語釋兵權之術進行一個補充。」
李淵笑了起來,劉文靜藉助獨孤派叛亂一案,隻言片語就卸下各家各族兵權,端是異常厲害,也很讓李淵高興。
如今聽到陳叔達還有補充,便興致勃勃的問道:「會考以補充,請陳相國仔細說說。」
「聖上,關隴貴族成立於宇文泰之手,魏、周、隋、唐四朝的皇室與將相大臣幾全是出於關隴貴族,隨著各家實力不斷壯大,宇文泰、楊堅因關隴得天下,但也受制關隴,我大唐王朝,好像也是這般。」
「什麼好像?本來就是。周也好,隋唐也罷,全都因關隴貴族而興,也全都受制於關隴貴族,說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毫不為過。」
深有感觸的李淵苦笑道:「關隴貴族之所以能夠改朝換代,原因就是他們手中的私人部曲。楊堅還是楊氏之主時,大家平起平坐,可以同一桌吃飯,可以毫無顧忌的談天說地。但自從楊氏變成皇族之後,便與關隴貴族劃下了一道深深裂痕,關隴貴族想從他手中得到更多,當楊堅滿足不了大家的權力要求時,便成了大家眼中釘、肉中刺,而經過楊廣一連串打擊,隋朝理所當然的成了關隴貴族的仇人。如今,大家又來對付朕了。要是元敏成功,也會面臨這種情況。可以說,關隴貴族和皇族永遠是對立的。這跟皇帝姓宇文、姓楊、姓李、姓元、姓趙毫無關係。」
陳叔達理解的點頭道:「經此一案,關隴貴族算是和大唐朝廷反目成仇、徹底決裂了,他們從聖上的基石變為聖上最大的隱患,一旦隋軍兵臨襄陽城下,關隴貴族一定如當年迎接聖上入主關中一樣,將楊侗迎入襄陽。要不是關隴貴族這次造反,我們做夢也不會想到關隴貴族對地方官府和軍隊滲透得這麼深、這麼多。說實話,微臣和晉王一樣,對這次謀反只會感到慶幸。」
「陳相國說到我的心坎里了。」李建成十分贊成陳叔達之說,轉而對李淵說道:「父皇,巴東郡守馬德文是安定郡人士,原先是隋朝北地郡新平縣丞,在淺水原之戰中,據城而守,令薛舉的一支偏師寸步難行。兒臣看他文武雙全,這些年從無差錯,這才推薦他為巴東郡守。要不是竇相國揭穿他的真實底細,兒臣根本就不知道他是獨孤氏家將。我大唐將官之中還有多少個馬德文,不得而知。所以即便不能連根拔起,也要揪出七八成,這才讓人安心。」
「皇兒言之有理。」李淵點了點頭,看向陳叔達道:「陳相國所說的補充是什麼?」
陳叔達說道:「既然這麼多關隴貴族造反,那我們就有了足夠對付他們理由。微臣的意思是將他們的土地、財產和糧食盡皆沒收。只要得到這些,物質短缺、財力緊張、生鐵不足等不利局面將會得到徹底解決。有了天府之國的大量良田,可分田到戶,以獲取益州民心。可獎勵軍功,振奮軍心。民心軍心在手,極大的增強了我們與楊侗抗衡的資本。聖上,這是我們夯實根基的天賜良機,萬萬不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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