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裂士科舉,文帝之遠見(2/2)
楊侗看向楊襲芳,笑著說道:「早在門外就說餓了,你芳兒想吃什麼,你自己說。」
「我要吃清蒸白鱔,荷包裡脊,要是有海參湯就好了。」楊襲芳報著吃大戶之心,點了三樣自己喜歡的菜。
「姑娘真會挑選,白鱔是今晨才撈上來,新鮮之極;另外小店昨天才進了一些海參,但是到了這裡,很多已經死了。只有極少存活,但也夠你們一家人食用,不過價格極為昂貴,得要五貫錢。」
海參一般會鑽入礁石縫隙之中,想要撈取可謂是千難萬難,即便是皇宮之中,亦是極其難得。
楊侗知道妻子提倡節儉,海參這種東西在宮中反而吃不到,他心疼女兒,便說道:「海參都弄好端來。」
他又看了眼衛鳳舞,微笑道:「再來一盤烤駝峰、三條火爆鹿舌、一份鹿脯肉、一份錦纏鵝,再來一份紅綾餅餤,可以了。」
「客人,您確定?」酒保有些結巴了起來。
鹿舌是極為名貴之菜,這裡指的鹿舌自然是草原馬鹿,由於長期吃新鮮牧草,十分勁脆。而駝峰乃是駱駝背上隆起的肉鞍,因豐碩膏腴、細嫩甘肥,烤駝峰最為美味,為古八珍之一,這兩道菜一直是宮廷貢品,到了亂世才會流入民間,只有高級酒坊才會在冰窖里備上一些,以作鎮店之菜,價格之高不亞於海參。
「您稍等。」酒保見一個小姑娘都會吃海參,便知道他們不差錢,不過駝峰、鹿舌非同一般,他猶豫一下便去把掌柜叫來。
掌柜施禮道:「客人,野鹿舌小店只有兩條,一條三貫,還有烤駝峰亦是極為昂貴…」
「不要了,不要了。」衛鳳舞知道丈夫是為自己所點,一聽這麼高的價格,便連連拒絕。
「爺像是沒錢的人嗎?」楊侗掏出一把金幣,鋪在桌面上,暴發戶之狀畢露的說道,「給我弄來便是。」
掌柜一見金光閃爍,頓時就放心了,吩咐道:「還不快準備?」
「是,是,是。」酒保忙不迭的離開。
「廬江你是暴發戶,半點不假。」衛鳳舞似笑非笑的看著楊侗,作為大隋皇帝,這些菜對她來說不算什麼,也沒矯情。
「我才搞不懂你呢。」楊侗搖了搖頭。
衛鳳舞明白他指的是自己節儉一事,不過她也懶得爭辯,否則又會說出『財富面要流通才能產生社會價值……』等奢侈有理、勤儉有錯的歪理,把孩子們帶歪可就不好了。
「夫君,大姐。」然而菜還沒上,陰明月便找了來。
「明月,你咋也來了?」衛鳳舞樂了,「坐下一起吃吧。」
「多謝大姐,不過恐怕不行。」陰明月摸了摸迎接她的楊蕙的腦袋,低聲說道:「楊僕射他們有要緊之事找夫君商議。」
「這頓飯我是吃不上了。」楊侗搖了搖頭,有些苦笑著揉了揉眉心,本打算抽一天時間陪老婆孩子,誰想到這麼快就中斷了。
「夫君當以國事為重。」衛鳳舞乖巧的點點頭,不過丈夫是皇帝,還是尚未統一天下的皇帝,她知道許多戰機一旦耽擱,就會一去不復返,萬萬不能耽擱,所以就算不能幫到丈夫,也不該讓他操心,在這方面,衛鳳舞一直是個很懂得很大氣的女人。其實丈夫放下國事來陪她們母子的這番心意,她就已經十分滿足了。
「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重要。」楊侗搖了搖頭,向楊沁芳吩咐道:「飯後,你帶大家逛一逛,務必要小心。」
「知道了。」楊沁芳顯得有氣無力,這傢伙,也不點她愛吃的菜,她生氣了。
楊侗現要兩張烙餅,和陰明月一人一張,兩人邊走邊啃,直讓衛鳳舞好笑又心疼,她雖也是將門女子,可她這輩子沒吃過什麼苦頭,比起一直和楊侗東奔西跑的水天姬、陰明月都要幸福。
回到專門跟個別大臣談話的同明殿,楊恭仁、韋雲起、李景、皇甫無逸和杜如晦已經等候多時,楊侗劈頭就問:「發生了何事?」
「聖上,零零壹通過襄陽瀟灑館發來急件。」韋雲起將一封書信交給了楊侗,自從兼管黑冰台的商部尚書凌敬為恩師劉炫守孝以後,中僕射韋雲起代為掌管黑冰台,由於他主要負責民部、工部、商部三部,對黑冰台事務並不陌生,說是無縫接恰亦不為過。
楊侗展開書信,一行行娟秀小字躍然紙上,一目十行的看完以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開科取士?李淵莫不是嫌偽唐王朝亡得不夠徹底嗎?而政治能力、見識比李淵還強的李建成竟然也答應了。
可如今的偽唐王朝和大業中後期極為類似,不但有關隴貴族作亂,還有關東士族、南方士族,士族數百年來互相聯姻,各個地域之間的士族形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士族集團,他們雖然不是最強大的南北時之士族,也不是隋之文武的士族,可對於偏安一隅、動盪不安的偽唐王朝來說,依舊強大。
隋朝大亂,就是因為科舉觸動了關隴貴族和士族的利益,然而李淵在沒有平定關隴貴族之時,又用科舉來搞士族,完全是在走楊廣急於求成的老路,這作死的節奏也未免太明顯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
楊侗便一揚書信,問道:「李淵蠢是不假,難到李建成也變傻了?竟然同意在在生死關頭作死。」
楊恭仁苦笑道:「聖上,微臣可不覺得李淵蠢,他的心機一向很深。」
「左僕射為何這麼說?」聽到楊恭仁這麼一說,楊侗頓時來了興致,感到他似乎明白李淵開科取士的真實用意。
「聖上。」楊恭仁說道:「房杜二位尚書出使襄陽的真正目的,是挑唆關隴貴族與李淵反目成仇,最後借李淵之手除掉關隴貴族。目前來看,當初灑下的種子如今已經開花。了。」
楊侗問道:「這和開科取士有何關聯?」
「關隴貴族全力支持李淵反隋,事後也得到了豐厚回報,七八成朝堂官員和郡守、縣令都是關隴貴族子弟門生,而李淵接下來肯定要以偽唐官場大清洗,這七八成官位自然就空了出來。開科取士既能得到他急需的人才,還能讓治下文人大唱讚歌,為李淵揚美名,這麼一來,治下便會安定不少。」
楊侗沉吟一下,又問:「可推行科舉無疑是侵犯士子的利益,李淵難道不怕士族也反?」
「聖上還小,不知科舉有三個階段也能理解。」楊恭仁笑道。
「這……」楊侗嘴角抽搐了幾下,張了張嘴道:「朕確實不知還有另外的科舉。」
「最初的科舉是先帝與士族妥協產生的一種選官制度,將推舉和考試相結合起來,各郡可推薦多人,上郡推薦兩百五十人、中郡推薦兩百人、下郡推薦一百五十人,然後將這些士子集中到京都考試。這是文帝時期執行的第一個階段,當時被人們稱之為『中正科舉制』……嘿嘿,這說白了,就是士族之間的較量。對了,杜尚書和房尚書就是在那時候成為候補官員的,時為吏部尚書的高孝基對二人說:『二賢當為興王佐命,位極人臣』。」楊恭仁說得十分介紹。
楊侗會意一笑,老謀深算的楊堅實在厲害,這個『中正科舉制』明顯就是用來分化各個士族陣營的陽謀,要是連續搞上十幾二十次,一個個看似牢不可破士族集團,一定會因為爭奪高位出現裂痕。楊堅這路子鋪得相當好,但誰讓繼承人是急功近利的楊廣呢?
楊恭仁雙說道:「第二個階段是大業年間開始,有變化的是,武帝要求各郡推薦上來的學子之中,必須有三成是寒士;第三個階段,便是現行的科舉。」
楊侗恍然道:「左僕射是說李淵的科舉要麼是第一階段,要麼是第二階段?」
楊恭仁點頭道:「益州是李淵最後的領地,他需要當地豪強支持擁護,所以微臣認為是第二階段的科舉,不過寒士占據的比例應該比三成低得多,或許連一成都不到。說到底,他的科舉是一個熱熱鬧鬧的噱頭。」
「和我們有何關係?」
「房杜二位尚書出使襄陽的真正目的,應該是被李淵看穿了。」楊恭仁笑著說道:「從這裡面,李淵能夠推斷出聖上與士族和解為假,真正的用意是讓士族背叛偽唐,然後再借李淵之手除掉他們。於是他將計就計的推出偽科舉,讓聖上誤以為士族會和李淵反目,從而繼續坐山觀虎鬥,最終給予李淵喘息之機。」
楊侗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答話,好半晌才說道:「為了苟延殘喘,李淵也是拼了。」
「不拼的話,他得死啊。」
「這倒也是。」楊侗理解的點頭道:「李建成明天就到,朕倒是要看他搞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