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三 妹夫……(2/2)
史宗傑喃喃自語,昏沉的腦子努力搜索著這熟悉名字的任何信息,但當他摸到自己身邊的那本牛皮冊子時,又如獲至寶的將它貼在胸前。
劉策打量著臥榻上的史宗傑,只見史宗傑此刻滿臉鬍渣,臉頰兩側也留有受刑過後的傷痕,哪怕已經經過簡單的梳洗也依然是萬分的憔悴,尤其從他那空洞無神的眼神里,能看到深深的恐懼。
「史宗傑,本軍督想問你一句,你就是這麼打仗的?」良久,劉策指著他貼在胸前的冊子,開口問道,「行軍文冊內一點心行軍心得都沒見記下幾句,卻是滿篇的兒女情長,你到底是帶著八萬殿前司來救援河源,還是為了所謂的心靈解脫?如果是後者,你就不該掛帥領軍!」
「咳咳咳……你說的對……」史宗傑聞言咳嗽數聲,「我確實不是那塊料,但我還是想要嘗試下,證明……」
「證明什麼?」劉策毫不留情地打斷史宗傑的話,冷冷地問道,「為了證明你對薛如鳶的感情?然後讓八萬人跟著你一起送死?偉大的愛情,真是偉的太大了!」
說到後來,劉策語氣里已經充滿了譏諷,令史宗傑不由冷汗直冒。
只聽劉策繼續說道:「既然你那麼喜歡她,為何當初沒阻止她身陷苦海?等悲劇發生了,就開始在日記本里發泄自己的無能?然後帶著八萬人證明你對薛如鳶的愛有多偉大?呵呵,請恕本軍督直言,你這簡直跟畜生沒有本質區別。」
劉策一番話說的史宗傑是羞愧萬分,一隻手掌緊緊握住胸前的冊子,一言不發。
見史宗傑不說話,劉策輕哼一聲,隨後問道:「本軍督問你,你帶了多少人前來攻打五梁鎮?」
史宗傑羞愧萬分地回道:「我帶了四萬人,半道被,被流賊伏擊,才會大敗被俘虜……」
劉策眉間一蹙:「那麼另外四萬人呢?他們在哪兒?」
史宗傑說道:「我率軍來攻打五梁鎮之前,尚在蔡州城郊大營內休整,只是現在時日許久,我也不清楚究竟有沒有變動……」
聽完史宗傑的話,劉策立馬明白,坑殘殿前司的還真不是史宗傑,而是錯綜複雜的河源世家,殿前司完全就是一個政鬥犧牲品。
趙元極什麼德行,劉策在河源從軍這段時日早就有所了解,只是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想著剷除異己、鞏固自己在河源的勢力,這群蛀蟲當真是無可救藥了……
仔細想了想,劉策又對史宗傑說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史宗傑苦笑一聲回道:「還能怎麼辦,我都落到了這般田地了,你覺得我還能怎麼辦?」
劉策冷眉一蹙:「那要塞里尚有兩萬殿前司士卒,你就不管了?身為一軍主帥,你能說出這種喪氣的話麼?」
史宗傑說道:「身為一軍主帥,卻讓我麾下數萬將士成為階下囚受盡了流賊折磨,你覺得我還有臉去見他們,更何談去管他們呢?」
「哼……」劉策輕哼一聲,「也就是說你放著那兩萬多人不管了,任其自生自滅對麼?」
史宗傑咬著牙,猶豫了一陣,貼著胸前文冊的手壓的更緊了些,最後無奈地說道:「我都自顧不暇了,還有什麼臉面去管他們?」
「給我起來~」劉策聞言,一把拉起史宗傑,虎眸射出的寒光直攝他的心扉,「史宗傑,本軍督真沒想到你真是自私自利到這種地步,本以為你也只是軍事上的白痴,沒想到連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不懂!
屋外兩萬多殿前司將士,他們現在想要什麼,你了解過沒有?他們都想要回家,回家懂不懂!你將他們從神都帶來就應該將他們都帶回去和家人團聚,
勝敗乃兵家常事,沒有常勝的將軍,更沒有常勝的軍隊,就連本軍督也經歷過失敗,但最起碼本軍督從來都沒想過要拋棄自己麾下的軍隊,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考驗一名為將者該有的素質,你身為江南史家子孫,又是堂堂姜家的旁親,一經失敗就變得如此消沉!
就你這樣的人還有資格說什麼為愛能付出性命?你這就是自己在騙自己,成天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之中,本軍督可以斷定,就算薛姑娘的遭遇在你面前重現一次,你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拋棄她!」
說著劉策一把奪過史宗傑手中的冊子:「瞧瞧這裡面記得東西,真是可笑,你是不是覺得有一天將這本冊子放到薛姑娘面前,她會對你有所改觀?
省省吧!如果我是你,就會覺得這裡面寫的這些噁心的要命,留著這個幹什麼!」
話畢,劉策就要將手中冊子毀去,史宗傑連忙上前強奪,不停苦苦哀求道:「還給我,這是我的命啊,我不能沒有這本東西,求求你了,還給我啊……」
「哼……」
劉策冷哼一聲,將文冊丟還到他手中,一臉漠然地望著他。
史宗傑奪回日記本後將他揣入懷中,蜷縮到臥榻一側,生怕再被奪走了一般。
「要不是史夫人、姜總督,包括你表妹若顏三番五次盡力護你周全,本軍督早就一刀殺了你,你就繼續這麼活下去吧,以後在外別和人說本軍督是你妹夫,我丟不起這人!」
劉策丟下一句,轉身向門外走去,留下一史宗傑獨自一人縮在床邊。
「妹夫?表妹?若顏,劉策?劉策!」
回想著劉策的話,史宗傑猛地醒悟過來,原來那年輕的將領居然就是從遠東馳援河源的邊軍主帥,赫赫有名的前軍都督!
「真是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與他相見……」史宗傑苦笑著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