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暫退(2/2)
只見他來到一具面頰被弩箭透穿的屍體前蹲下,仔細打量了一陣後,用力將弩箭拔出,開口說道:「這十一名人,皆是我繡紅幡旗下弓馬嫻熟一等一的控弦之士,如今,卻毫無意義的折損足足十一人,你們說,這讓我如何跟宇文旗主交代?」
蘇榮扎布等人聞言,低頭不敢開口,要知道八幡之內四等階級嚴明,而這死去的十一名蒙洛人都是處於最高一等階級的八幡親衛,其一人的性命甚至能頂過上百奴隸,如今一下折損十一人,可想而知顏扎此刻心中,壓抑著怎樣的怒火。
見無人答話,顏紮起身將弩箭舉在半空中,繞著眾人走了一圈,又說道:「你們看,就這麼一支不起眼的箭矢,就奪走了一名自小在馬背上磨練長大的勇士,誰能告訴我,這支箭這麼短,為何卻能將勇士們身上的鐵甲輕易撕碎?
要知道這些死去的繡紅幡勇士身上所披可都是精鐵打制的鐵甲,這區區一支箭是如何辦到的?有人能回答我麼?」
靜,死一樣的寂靜,蘇榮扎布瞥了眼似乎還在淌血的弩箭箭鏃,瞧瞧吞咽了下口水,見顏扎將目光掃向自己,立刻別開眼不敢去看,同時心裡打鼓,接下來會不會讓自己的死士營去奪關。
「咔嚓……」
顏扎用力折斷手中弩箭,然後繼續來到那些屍體前,在一具胸膛中箭的年輕蒙洛人前停下腳步,蹲下身子撫摸著他的臉。
「我們蒙洛人,為了生存,與天斗,與地斗,哪怕是草原上最凶蠻的狼群,我們也有勇氣與之正面應對,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與死亡為伴,
死,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必須要死的有價值,勇士該有勇士的死法,決不能輕易枉死,
看看這孩子,他還不到二十歲,多年輕的生命,要知道在蒙洛草原之上,養活一個孩子是多麼的不易,幾乎需要整個部落的丁口合力才能培育出如此茁壯的勇士,
可是如今,他卻停止了呼吸,永遠的沉眠在了這片土地之上,他的榮譽雖然依舊會被家人接納,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生他的母親,以及那拉著馬頭琴的慈祥老父親,卻再也看不到他露出笑容的模樣了……」
說到這裡,顏扎語氣似乎有些哽咽,仔細的替那死去的蒙洛人梳理了下容貌,最後將他雙手交疊放在冰冷的胸膛前,緊緊握成拳頭。
待做完這一切後,顏扎閉目沉息,緩緩起身,對著死去的十一具蒙洛弓箭手屍體低頭鄭重行了一禮。蘇榮扎布等人見此,也齊齊向那些屍體施禮致敬。
收禮完畢,蘇榮扎布湊到顏扎跟前小聲問道:「顏統領,接下來是不是該繼續奪關,為死去的蒙洛勇士報仇?」
「當然要報仇!」顏扎聞言,斬釘截鐵的說道,「而且這是一種恥辱,我們必須要一雪前恥,讓城頭那群劊子手付出慘重的代價!」
蘇榮扎布舔了下自己乾裂的嘴唇,雙目一頜:「那顏統領,我這就去安排奪關事宜,待會兒讓我的死士營去攻吧,定能一戰而下!」
顏扎搖搖頭:「既然已經退了,就暫且休整下,奪關之事午後再說,現在立刻清點出我們到目前為止一共損失了多少勇士,我必須要知道確切的數字才行!」
蘇榮扎布立馬應道:「是,我這就去辦……」
蘇榮扎布走後,顏扎回望那道高聳的厚壁,眼中的怒火中燒,似乎就要克制不住燃燒起來……
「我顏扎發誓,你們每一人都不會白死,待入關後,我會讓一百個,不,一千個中原人為你們每人陪葬!你們的家人此生將會永在榮華富貴,中原人將世代為蒙洛人的奴隸!」
顏扎再次對那十一具屍體低頭致敬,臉上的神情也逐漸開始扭曲。
……
「退,退兵~」
「嗚~~」
玄武關正門之前,第一道和第二道鐵絲網之間組成的防禦工事,已經成了一條名副其實死亡禁區,凡是步入此處區域的蒙洛人幾乎無一倖免,都被關牆上的守軍射成了刺蝟。
整個鐵網防線內屍橫遍野,血腥的氣息充斥著整個關外戈壁灘,沸騰的熱血已化為凝固的血溪,入目所見,一片殷紅。
隨著撤退的號角吹響,進攻的蒙洛人立刻如潮水般向來時之路退去,臉上的神情再也沒有昨日那種囂狂的氣息,有的只是對死亡最為深厚的恐懼。
劉策依舊舉著窺鏡,矗立在寒風中,任憑寒風吹起身上的披風飛揚,依舊一副冷然的神情。
「軍督大人,蒙洛人又退了……」
蕭煜來到劉策身邊指著那些退卻的蒙洛人,興奮地說道。
劉策聞言,放下窺鏡頭也不回地說道:「立刻清點傷亡情況,另外檢查下還剩多少弩箭,統計出來後立刻回報!」
「遵命!」
蕭煜領命後,立刻去執行劉策的命令了。現在劉策最擔心的就是弩箭不足,從目前戰場傷亡來看,鐵絲網前的蒙洛人半數是被臂張弩射殺的,一旦弩箭用盡,敵人再不退兵的話,必須要做好下一個準備。
這其實也是劉策所部裝備的一個弊端,由於一切都太過標準化,導致戰時武器損壞或箭矢射空之際,很難得到及時補充,對後勤能力那是一種極大的考驗。
畢竟這個時代,各匠坊根本就沒有系統化、標準化的概念,整個大周也只有自己獨一份。
不過,這套標準他還會繼續堅持下去,畢竟這是未來的趨勢,不能因為客觀因素存在而放棄,也絕不容有半點閃失。
想到這裡,劉策立馬將焦絡喚來對他說道:「去將張定邊喚來,本軍督要問問他玄武關內還有多少脂油可用!」
「遵命!」
焦絡大吼一聲,扛著長槊大步離去前去尋找張定邊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