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宗篇4 安樂皇帝(2/2)
一直到觀風殿前,劉文澎縱身一躍,穩穩落地,馬鞭一扔,嘴角掛著點得意的笑容,然而抬眼看見垂手立於殿台上的魯王劉曖,笑意頓時消失無蹤。
「臣參見陛下!」劉曖行禮。
劉曖沒有降階應拜,劉文澎似乎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走上台階,直至他面前,再度露出笑容:「皇叔怎麼有暇來上陽宮了?」
「聽說陛下去行獵了,不知收穫如何?」劉曖一副刻板的表情。
「得勝還朝,滿載而歸!」劉文澎朝後一指,揚揚手:「來人,把獵物都給魯王看看!」
「是!」很快,一干衛士應命,紛紛動手,把獵得的雞、兔、鹿、豬等野物擺至殿前。
劉文澎道:「今日沒遇到猛獸,只有這些俗物了,皇叔挑一些帶回去。」
聞言,劉曖拱手道:「陛下的戰果,臣如何敢分享!」
「皇叔此言見外了!」劉文澎看著劉曖,道:「皇叔替朕操勞國事,兢兢業業,勞苦功高,一直也沒有賞賜,回報一些獵物,只盼皇叔不要覺得鄙薄!」
「陛下言重了!」劉曖應道:「雷霆雨露,皆為君恩,臣豈敢鄙之。既然陛下有所賜,臣就厚顏收下了!」
「這才是應該的!」劉文澎沖劉曖笑笑,輒而問其意圖:「皇叔此來何事?」
劉曖打量了兩眼劉文澎,沉吟少許,道:「臣聽說,陛下已經連續行獵十日了!」
感受到劉曖那變得嚴肅的語氣,劉文澎仍不以為意:「是有此事!朕無所事事,唯行畋獵,打發時間,聊作娛樂而已」
「天子怎能無所事事!」劉曖道:「陛下可知,陛下十日畋獵,朝中則有十日議論!」
「哦?議論什麼?」劉文澎眉毛上挑,興致盎然地道:「總不會說朕荒於嬉戲,不問國事吧!」
說著,劉文澎有緊跟著道:「想來應該不會!國家大事,悉由皇叔與諸相辛勞,朕當個安樂天子,不至於有人不通情理,苛責於朕吧!」
聽劉文澎陰一句,陽一句,劉曖的臉色也不由沉了下來,張了張嘴,然而迎著劉文澎那清冷的眼神,原本打好腹稿的勸諫之言卻有些說不出來了。
「臣知道,陛下心有不甘,對臣等把持朝政懷有怨氣」良久,劉曖這麼說道。
「皇叔言重了!」不待其說完,劉文澎便伸手打斷他,仍是一副隨意的樣子,道:「有皇叔與諸輔臣替朕操勞,朕樂得清閒,鬥雞走狗,跑馬行獵,豈不安逸?
至於怨氣,則是莫名其妙,這天下,有誰承受得起天子的怨氣?」
說到這兒的時候,劉文澎的語調低沉了下來,甚至有那麼一股森然,劉曖也是心中一突,表情不自覺地有些苦惱。
深吸一口氣,劉曖與劉文澎對視著,以一種坦然的口吻緩緩說來:「臣等受先帝遺詔輔政,從來兢兢業業,鞠躬盡瘁,以報國恩,唯恐有負先帝所託。
只盼陛下能勤奮讀書,專心習政,假以時日,臣等也可以放心還政朝廷,告老歸養!」
聽劉曖這麼說,劉文澎眼神中閃過一道疑思,然後淡淡道:「皇叔一番忠心,朕豈能不體諒。告老之事,言之過早,皇叔年方五十,至少還能再為大漢操持十年」
說著,劉文澎便打了個呵欠,道:「朕有些累了,需要歇息,皇叔若無其他事,就先退下吧。哦,記得帶走幾隻獵物」
劉曖滿懷心事地告退了,表情十分嚴肅,心情自然是沉重的,朝廷中的是非他能穩如泰山,如履平地。但皇帝的鋒芒畢露,卻讓他有種芒刺在背之感,內心也不禁動搖
問題出在哪裡,劉曖當然知道,但是,有些問題明知答案事實上卻是無解的。權力,尤其是帝國中樞權力,它的魔力,帶給人的改變,產生的可能,幾乎是無限的。
有那麼一刻,劉曖甚至希望劉文澎是真的荒於嬉戲,耽於畋獵。然而,劉曖又無法欺騙自己,且不提過去半年多以來,劉文澎時不時的外露鋒芒,屢屢表現的對朝政事務的異議,就方才那番問對就能看出,皇帝的不滿幾乎是赤裸裸的了
且不提魯王劉曖的憂心忡忡,皇帝劉文澎這邊,原本愉悅的心情也不好了。
身邊的內侍勸慰,出言指責魯王的不是,反而惹得劉文澎大怒,狠狠地將那「玩伴」抽了幾鞭子。
不過,畢竟是年輕人,劉文澎的心胸倒也沒那麼狹隘,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夜,就在上陽宮觀風殿前,與一眾侍從、衛士、宮人,大擺燒烤宴,盡情吃酒,大口啃肉,載歌載舞,夜半方休。
劉文澎是個孝子,自己歡樂的同時,還不忘命人把一釜親自煮的麂子肉趁熱送到坤明殿給太后品嘗。
結果呢,慕容太后並不領情,甚至當著那內侍的面,將肉釜打翻,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
太后發怒的原因主要有兩點,其一自是被禁止干政的不滿,其二則是對皇帝的失望,這麼長時間了,皇帝竟然無所作為,不思驅逐輔臣,掌握朝政,還有心思嬉戲打獵,玩樂無度,甚至連為她這個母親出氣的意願都沒有。
這樣的情況,慕容太后又如何能做到心平氣和,以其性情,掀鍋子都算克制的了。
而劉文澎這邊得知太后的反應,卻也不以為意,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歡樂依舊,只不過,美酒、熟肉,並不能填補他內心的空虛與憤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