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平淡的會面(1/2)
楊邠、蘇逢吉召進宮,覲見皇帝。楊夫人被太后李氏叫到慈明殿去了,當年在晉陽時,楊邠作為劉知遠麾下最重要的臣子,交往密切,太后與其妻之間也是有幾分情分的。而今苟得殘命返京,總得有所表示,也是配合劉皇帝這「寬仁」的表現。
得知楊、蘇衣衫簡陋,風塵僕僕,車馬勞頓,劉承祐還特意命宮人,帶他們去御池沐浴,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得一份體面。
雖然,很多人都知道,對於真正心腹股肱之臣,劉皇帝一般都是帶到瓊林苑去招待的。不過,對於楊邠與蘇逢吉來說,能在皇宮之內沐浴更衣,已是超出其想像的優待了。
沐浴一番,改換新衣,這精氣神確實有所改變,不過,更多的還是一種感慨,面對內侍宮娥的時候,更是完全不適應。
兩個老人,安安靜靜地坐著,沉默不言,入宮之後,一路走來,見著那些壯麗的樓台,雄偉的殿閣,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依稀能夠找到些熟悉的記憶,然而,回憶往昔,再多的感慨卻不敢隨意說出口了。
蘇文忠得幸,跟隨祖父一起入宮,作為一個基本在西陲飽受磨礪長大的青年,是頭一次見識到開封這樣的雄城,領略到帝都的風采,及入宮,更被雕欄玉砌、瓊樓玉宇給迷花了眼。
原來祖父口中所言的開封、宮室,竟是這般模樣,果然雄麗非凡。青年的心胸逐漸充斥著敬畏,同時,對著神秘而嚴肅的宮廷,又帶有格外的好奇。
見孫兒坐立不安,四下打量,蘇逢吉忍不住教訓道:「文忠,靜心!安坐!」
注意到祖父的眼神,嚴肅無比,在蘇文忠的印象中,大抵只有讀書不認真時蘇逢吉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立刻安分了起來,恭敬地應了聲是。
蘇逢吉這才說道:「皇宮不比他處,你有幸一同覲見,已是陛下的恩典,當謹守禮節!」
「宮中規矩,確實森嚴不少啊!」見蘇逢吉教孫,楊邠在旁,輕輕感慨道。
這是能夠明顯感覺得到的,當年他們勢盛之時,出入禁宮,言行舉止,都沒有太過嚴厲的限制與約束,宮廷禮儀也明顯不健全,但如今,等級森嚴,上下有序,生活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囚籠中的人,都嚴格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不敢有絲毫的逾越。
「二位前輩可曾打理好?陛下有諭,讓下官迎二位前往萬歲殿!」這個時候,一名身著淺緋服色的中年官員走了進來,風度翩翩,以一個溫雅的姿態,向二者一禮。
聞問,蘇逢吉起身,回禮應道:「罪臣等已經收拾好,煩請引路!」
「請!」來人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言行語態,都顯溫和,極具君子之風。問起這名氣度不凡的青年官員的名字,叫作石熙載,是乾祐五年制舉進士,歷任左拾遺、監察御史、元城令、知徐州,前不久回京之後,被調於崇政殿擔任學士承旨。因其淳厚,講禮法,有度量,敢言直諫,頗受劉皇帝賞識。
一路埋頭行走,穿過道道宮門,經過重重殿宇,花費了一刻多鐘的時間,抵達萬歲殿,等候召見。當通事宦官宣布召見,在入殿之前,楊邠仰頭注視了一眼「萬歲殿」三個大字,比起當年,似乎沒有太大變化。
「罪民楊邠(蘇逢吉),參見陛下!」入殿之後,只瞄了一眼,二者拜倒。
年輕的蘇文忠跟在一旁,恭敬地跪著,額頭緊緊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內心的敬畏感莫名地暴漲,似乎只有這種的匍匐到底的姿態,才能讓他感到舒適些。
「免禮!平身!入座!」劉皇帝的聲音,渾厚、沉穩、有力。
「謝陛下!」
對於楊邠與蘇逢吉,劉承祐原以為再見之時,自己的情緒會很複雜,當年的恩怨,權力的鬥爭,君臣的矛盾,足可以寫成一本書。作為勝利者的劉皇帝,時隔十多年之後,攀上人生的一座頂峰之時,再度會面,這場接見,本該是極具意義的。
甚至於,劉皇帝都做好了,把早年的壓抑發泄一番,與二者尤其是楊邠,好生暢談當年,追憶往昔,......
然而,真正見到楊、蘇之時,劉承祐忽然沒了那種興致,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兩個年紀加起來近一百三十歲的老人,流放的生活,終究是難熬的,白髮蒼蒼,消瘦衰老。雖然穿著錦衣華服,但與佝僂的身形極不相襯,完全無法想像倒退十多年他們會是執掌大漢國政的權臣。
劉皇帝是很少動惻隱之心的,不過此時,見到這二臣的模樣之後,難得地嘆了一口氣。說實話,對於楊蘇,劉皇帝並沒有那麼地在意,過了這麼多年,經歷了那麼多事,什麼感覺都淡了。
將二者召還東京,除了顯示他劉皇帝的「寬容」之外,還有一吐當年胸中不快的想法。不過,現在覺得,實在沒那個必要了,他劉皇帝的成就與功績,根本不需要楊蘇這樣的過客來肯定,他則更不需在這二人面前耀武揚威......
端坐在龍床之上,默默地注視著二人,二人並未敢坐,二十卑躬地站著,年邁的身軀微微顫動,仿佛隨時可能摔倒。注意到楊邠,劉承祐甚至有些感慨,當年不卑不亢,強勢剛烈的楊相公,似乎已然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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