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平淡的會面(2/2)
端坐在龍床之上,默默地注視著二人,二人並未敢坐,二十卑躬地站著,年邁的身軀微微顫動,仿佛隨時可能摔倒。注意到楊邠,劉承祐甚至有些感慨,當年不卑不亢,強勢剛烈的楊相公,似乎已然不在了。
良久,劉承祐平靜地說了句:「二老在涇原受苦了!」
聞言,蘇逢吉再度拜倒,言語哽咽:「罪民罪有應得,只恨受苦不足,不能償之,彌補過失!」
蘇逢吉的覺悟,還是很高的,自從由高峰跌落谷底,喪失權力、富貴,成為一個流邊的罪徒之後,他就從迷失之中清醒過來,恢復了自己的聰明才智。
從他的話里,劉承祐能夠感受到那種熾烈的情緒,不由笑了笑,看向蘇文忠:「你是蘇老的孫兒?叫什麼名字?」
聞問,一直跪著的蘇文忠愣了下,而後平息了一下心頭那莫名的情緒,劉皇帝的目光似乎極具壓迫力,不敢抬頭,恭順地應道:「小民蘇文忠!」
「你祖父年老了,久跪不益,把他攙起來,坐下吧!」劉承祐吩咐道。
「是!」不敢怠慢,蘇文忠照辦。
打量了蘇文忠兩眼,劉承祐又道:「朕觀此子,頗具英氣,希望日後,能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材!」
這話一出,蘇逢吉要多激動,有多激動,顫著嘴唇向劉皇帝謝恩,又讓蘇文忠再度跪下。劉皇帝揚了揚手,能夠理解,畢竟這算是徹底給蘇家解禁了。
又看向楊邠,劉承祐發現,雖然此時的楊邠是一副恭順的姿態,但總覺得,這具衰弱的軀體中,仍有一根不易彎曲脊樑。
注意到他陷入平靜的蒼老面容,劉承祐手指萬歲殿,輕笑道:「楊公可還記得,當年先帝大漸,就是在此殿,將江山社稷這千鈞重擔,交付與朕。你們也是在此,接受先帝的委託,扶助於朕!」
聽劉皇帝提出此事,楊邠下意識地抬頭,與劉皇帝對視了一眼,拱手苦笑道:「陛下不負先帝所託,老朽等卻是無自知之明,才不堪任,德不配位。以陛下之英明神武,哪裡需要什麼輔政大臣,哪裡需要我們這樣的老朽扶助?」
從楊邠的態度中,劉承祐感受到了一種坦蕩。而聽其言,也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顯然,劉皇帝這些年所取得的成就,大漢的發展強大,已經征服了楊邠。或許,今日殿中一拜,是楊邠頭一次心悅臣服。
心情莫名的釋然幾分,在楊蘇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鄭重說道:「不論往日恩怨過錯,二位終究是侍奉先帝與朕的老人,為大漢建立過汗馬功勞。即將進行的國慶大典,朕為二位留兩個席位,可與會!」
「謝陛下!」當劉皇帝說出這番話時,楊蘇二人,都不禁表露出感動的情緒。
接見楊蘇的情,就在一種平淡的氣氛中結束了,全程劉皇帝話不多,也沒同二人做什麼深入的交流,只是簡單地問候了一番,並正式下詔,赦免二人的罪過,允他們遷回東京。然後,就結束了。
「喦脫,朕要是把你貶到邊陲,吃苦受罪十餘載,然後再赦免,你會做何感想?」等楊、蘇告退後,劉承祐饒有興趣地問喦脫。
這話可有些難道,喦脫眼珠子轉了轉,應道:「自然是感恩戴德!」
「難道十多年受盡折磨,吃盡苦頭,就這般容易遺忘?」劉皇帝淡淡一笑。
「官家歷來賞罰分明,如受重懲,必是罪有應得,焉敢怨言?」喦脫答道。
聽其言,劉皇帝是搖著頭,淡淡地說道:「有這樣心胸的人,又豈會遭朕貶斥至此?」
如果劉皇帝這番話,被楊邠與蘇逢吉聽到,只怕也會憂懼難安。事實上,這麼多年來,劉皇帝還真就沒赦免過什麼人,更沒有過大赦天下的舉動,原因也在於此,他並不相信,那些受了罪、吃了苦的人,心中會沒有怨氣。
縱使表現得沒有,只怕也是不敢,沒機會報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