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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信縱身一躍,驀地將門框上的桃符揭下來,拋進一旁的焚帛爐中,燒了。然後臭著那張閻王臉,對在場所有弟子放話:「太行所有宮門殿門寢門的桃符,全部撤下來燒掉。」
所有人大氣不敢喘,李懷信厲斥一聲:「聽見沒有?!」
「是。」眾弟子紛紛應答,作鳥獸散,去揭隨處可見的桃符,並一傳十十傳百的吩咐下去,將各個大殿偏殿的桃符摘下來,齊刷刷扔進焚帛爐中。
弟子們多少不服氣,私下裡怨聲載道:「今天年夜,李老二還有完沒完,連桃符都不讓掛,是想怎樣?」
十幾個人圍著焚帛爐,議論:「有他在,咱過個年都不消停。」
「總不能他想幹嘛就幹嘛,這事兒就該跟掌教說,太不講理了。」
「說了。」一名弟子手捧桃符,是剛從紫霄宮的大殿前摘下來的,他疾步邁下石階,擲進焚帛爐中燒:「今年不能掛桃符。」
所有弟子不明就裡:「為何?」
「因為馮師兄。」他盯著膛爐中的火勢,說:「寒時殿一道桃符都沒掛。」
所有人這才反應過來,差點忘了這茬,馮天現在是陰靈,而桃符壓邪驅鬼,釘在門首,會傷他的魂。
有弟子忙道:「師兄,怪我們,竟然把這事兒給忘了。」
「也怪不得李老二發脾氣罵人。」
「大家再分頭檢查檢查,看有沒有遺漏的桃符沒揭,全部投進火里燒掉。」
眾弟子積極分工查看,這次誰也不敢怠慢。
也怪李懷信平常說風就是雨,狗仗人勢慣了,從不解釋因由,光招人恨。
恨就恨吧,他也不屑跟人解釋,自己還一肚子火呢,回來院子都沒進,直接繞到後山那口溫泉池。
小圓子大氣不敢喘,一路小跑的跟著,看見李懷信往後山的方向走,他才疾風驟雨似的卷進院門,將掛了滿身的東西通通往地上一卸,顧不得規整,衝進屋裡端皂角香料和換洗衣物,動作相當迅捷,腿腳奇快,在李懷信寬衣解帶坐進浴池時,他已經氣喘吁吁將托盤擱在岩石上,然後抓了布巾繞到其後,長吁一口氣,跪下去,將帕子在水裡浸濕,謹小慎微地說:「殿下,圓子幫您搓背吧?」
李懷信沒拒絕,小圓子才敢拿帕子給他擦,這也是太行恆古不變的規矩,祭祀大典的前夕,必須沐浴洗身。
因為氣壓太低,整個過程中小圓子都不敢吭聲,待擦洗完,李懷信才開口遣人,獨自留在池子裡泡。
小圓子怕他家殿下悶聲不響,氣昏了頭,走之前冒著被痛罵的風險叮囑一句:「殿下別泡太久,您晚上還要去太行殿與大家吃年夜飯。」
還好李懷信只是不快地皺了一下眉,沒同他發作,小圓子才有驚無險的撤退。
李懷信一向知道自己小心眼兒,沒有君子度量,更狹隘到見不得比自己優秀的,比如他討厭秦暮,原因並不是這人本身惹人厭。李懷信知道自己這種性格不討喜,哪怕整個太行上下的人都看不慣,他也壓根兒不在意,活得肆意妄為。
但如今有關貞白,哪怕聽一耳朵,他就受不了了。
只要一想到糖炒栗子,胃裡就一陣陣反酸,再加上自己為此幹過的蠢事,李懷信腦殼就疼了,像一根指頭粗的鐵釘狠狠扎進眉心,猝不及防,栽進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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