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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信從未覺得他師父是個固執的人,但對承華殿的一切,對他的二師叔,卻固執得很。
年少時李懷信曾好奇過:「師父與二師叔,誰的棋藝更高一籌?」
千張機當時嘴角含笑:「旗鼓相當。」
如今,千張機獨自立在承華殿的棋亭中,憶起當年,滿身落寞。
李懷信踩著一地未曾清掃的積雪,走到亭下,作禮:「師父。」
千張機緩緩落了座,語氣平靜:「來了。」
「是。」他拾階而上,來到近前:「有要事向師父稟報。」
千張機等著他說。
李懷信便將下山伊始,在亂葬崗遇險,如何遇見了貞白,再輾轉歷經棗林村和廣陵的三個大陣,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此間,千張機一句都沒有打岔,詳聽著,眉頭時蹙時平。
因為這三處地方,每一個大陣被觸發之後,便在各大門派之間傳開,太行也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大家紛紛派人跟去查看,一路尋著蹤跡找過去,卻無人得知,是誰這麼大本事布下的陣法,更未弄清,又是誰這麼大能耐,不僅把陣破了,還鬧了個山崩地裂的地步。
今兒才算知道,是他這不知深淺、不知利害的徒弟。
這混帳東西,真是好大的能耐!
千張機面色不動,卻聽得膽戰心驚,怪不得把馮天折了,就這上天入地的闖禍精,他沒把自己折進去就算萬幸。
千張機又氣又急,更是後怕不已,心裡早就捏了幾把汗,盯著面前活生生的人,暗忖,一會兒怕是該登太行金頂燒柱高香。
因為下山查探的弟子曾在傳信上闡明過厲害,千張機更是深知七宿陣的兇險,裡頭死了多少人,戾氣有多深,講難聽些,他李懷信完全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李懷信盯著師父臉上變幻莫測,摸不准其心裡在想什麼。
千張機則是在想,這小混蛋,決計是不能再放出去了,再出去,怕折騰不死他。
寒山君說得一點兒沒錯,這就是個不安生的。
哪怕他在太行作妖,禍禍一下師兄弟,也比讓他下山找死強。
李懷信道完,他師父卻鐵青著臉,久久沒有開口。
「師父?」
千張機下意識捻起一顆白棋,在指尖摩挲,心中波濤翻湧,面上波瀾不驚:「所以,你帶回來的那女子,是你在亂葬崗遇到的活屍,受天罰出世。」
李懷信對上千張機的視線,驀地一愣,好像彼此的重點出現偏差,他說:「不是活屍,她……」正因為害怕貞白被誤會,所以方才他避重就輕的強調過很多次,貞白救了自己,還養著馮天的魂魄,她沒有害過哪怕一個人,甚至:「是當年布陣的那個人,活殮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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