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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父跌跌撞撞爬起來,卻站得搖搖晃晃,他硬撐著,讓到門邊,猩紅的眼睛瞅一眼馮天,嗓音發著顫:「進,進屋。」
馮天心裡發疼:「爹。」
「欸。」馮父垂頭,帽檐下兩鬢斑白,像是突然站不直,一瞬間就佝僂了:「快進去,看看你娘,她見天兒盼你回來,一直怪我狠心,把你送去太行,讓你們母子分離。」馮父有些語無倫次地:「現在回來了,回來好了,回來,咱就不走了。」
「爹……」
馮父一顆心懸著,突然就沒了著落,只能強自鎮定地,絮絮叨叨:「爹不該送你走啊,男孩子嘛,皮點兒就皮點兒,我自己的兒子,應該我自己管教,是爹的責任,爹卻不盡責,那么小就把你送走……」
馮天聽著不落忍:「您是怕孩兒學壞……」
「壞就壞咯,有我們天天看著你,壞一點兒就訓正了,不至於的。」他哪是怕兒子學壞,他是寄予厚望,盼著兒子成才。
馮天再也忍不住落淚,他心裡一直是怨的,怨父親嚴厲,怨父親成天忙著釀酒,但凡他一頑皮,父親則二話不說,總是非打即罵,以暴力鎮壓,估計是家裡生意實在忙不過來,沒功夫管教他,父親為了省心省力,就把他這個打不服也罵不乖的禍害兒子送給了別人。
馮天一直覺得,他是家裡不要的,是父母厭棄的,所以才會被送到太行。
因為還有個聽話懂事的大哥,他就成了這個家可有可無的兒子,所以哪怕太行允許三年一次回家探親,他也沒有想過要回來,而是選擇留在太行,陪著那個除了自己好像也沒人疼的師父。
聽到這些,馮天忽然悔恨,悔自己沒有早點回來,恨自己從未體諒天下父母心,如今掛在嘴邊的,就只剩一句蒼白無力的孩兒不孝,什麼都彌補不了。
馮天早就想好了,所有的前因後果都由自己說,他讓李懷信出去,免得這祖宗引咎自責,到時候怪來怪去怪自己,儘是添亂。那二老中年喪子,痛心疾首,稍不留神聽了一句不恰當的詞兒,就會放大了曲解,到時候他們渾身是嘴都說不清,倒不如一開頭就把李懷信給摘出去,撇得乾乾淨淨。
馮天的闡述很簡單,就是和同門一起下山,在長平亂葬崗除魔殲邪的時候被撞碎了魂,幸得貞白一直幫他養著,才未魂飛魄散,而李懷信不遠千里,只為將他的骨灰送回鄉里……
李懷信難得一次對馮天言聽計從,移步門外,卻僵直站著,一動不動,他耳朵靈,裡頭的一字一句都能聽得格外清晰,加之馮母逐漸高亢的啜泣,和馮父隱隱約約的哽咽,這些確實都是他應付不了的,馮天體諒他,所以把他叫出來,李懷信知道,正因為知道,他才難受得忍不了,每吸一口氣,都像是一把冰錐扎進心底,太疼了,疼得他眼前發花。
他都這麼疼,那十月懷胎生養馮天的父母該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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