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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陸暄心再大,同住近兩年,她也發覺托婭與長安這對母子關係並不算親密。
托婭自從來了將軍府,便克己守禮,從不干涉府上大小事務,不管做什麼都先請示嚴嶺,絲毫沒有女主人的架子。這也是因為陸煬軍務繁忙,一直沒回來辦場喜宴給她名分。但陸暄總覺得,托婭不至於對自己比對長安還要親熱,她此前一直覺得,可能自己再大大咧咧,也是個姑娘,很多事情不必避嫌。但轉念一想,自己的親生孩子,還沒什麼封號,又何必生疏至此呢。
等托婭走了,陸暄用手肘戳了戳長安,小聲試探道:「咱們去京郊,帶著夫人一起去,散散心怎麼樣?」
長安頓時臉色有些不好:「母親……她身體不好,不宜出遠門……」
「夫人一直悶在府上,對身體也不好,」陸暄悄悄地觀察他的表情,「何況老師都說了,機會難得,連嚴伯家的孩子他都問了一句……哎好了好了,不帶就不帶。」陸暄看他要生氣了,趕緊打圓場,哄道,「小孩子心氣……不就是帶了他們,不能玩盡興了嘛。咱們聽長安的,等老陸回來了,讓他們自己親熱去。」
長安也發現自己情緒過於外露了,便匆匆應付兩句,回了自己房間。他不習慣喜怒都寫在臉上,即便是在陸暄面前,也很少有控制不住的時候。
他曾經想告訴陸暄,托婭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長安記事的時候,他的生母還在世,三人一起住在邊境的小鎮子上,過著波瀾不驚的日子,和鄰居阿婆一起進山采採藥,去和外面的人換些糧食或是銀子,偶爾去集市上買些針線布匹,自己做衣裳穿。
在外人面前,長安會叫托婭一聲姨娘,可她與自己的母親同處一室,聊些他聽不懂的話的時候,托婭會以「公主」相稱,甚至會朝她下跪。
起初,長安並沒有往心裡去。他只當自己父親沒的早,和母親、姨娘一起逃難至北月關,好不容易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也不抱怨日子辛苦。他自小便不愛說話,最親的人,反倒是隔壁的阿婆,因為她總會慈愛地笑著,讓長安去家裡吃剛烙出來的餅。與阿婆有關的記憶都是熱乎乎的、香氣四溢的,與母親有關的記憶卻是冷冰冰的。
後來,長安的生母重病不治,死後也因為家裡窮,便草草地葬了。那晚,長安第一次見到托婭哭的撕心裂肺,她緊緊地抱著自己,喃喃地重複著「報仇」、「報仇」。
托婭說,以後我就是你的母親。
稱她姨娘,或是娘,對長安的生活沒有太大影響。而令他不安的是,托婭不再跟著阿婆去採藥,她單獨一人,早出晚歸,卻常常帶回來更多銀子。
民風再淳樸的村鎮,也難免流言四起。有人說托婭在外面有了男人,早就不想幫亡故的姐姐養孩子了。托婭生的好看,又年輕,眾人仔細一想,是有這個道理,便愈加篤定托婭不守規矩,看長安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憐憫。
長安對此無可奈何,他越來越不喜歡和托婭呆在一起,想方設法地留在阿婆家吃飯。
直到有一天,托婭帶回了重傷在身的陸煬。
這兩年間,長安曾無數次地細細回想,托婭一個人,是怎麼恰好碰見受傷的將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