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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匹馬踏灘而過,濺起陣陣水花。李澹留了一條毫無阻礙的路,但突圍成功的北燕軍並不知曉,待玉棠一行人越過淺灘,身後便響起陣陣慘烈的嘶鳴——鐵蒺藜刺進馬蹄,幾個北燕兵甚至被甩下了馬,狠狠地砸在水裡,鐵器隨即劃破皮肉,疼得一眾人哭爹喊娘。
北燕統領大罵一聲,抬手停止追擊,示意所有人下馬清理道路,眼睜睜地看著玉棠逃出了自己的視線。
玉棠不敢疏忽,冷冽的北風刀子般地劃在臉上,她身後是破開鐵蒺藜陣、漸漸追上來的幾個北燕兵,他們如同悍不畏死的荒野孤狼,緊緊地盯著眼前的獵物。這個帶人放火的小頭領,活捉能拷問秘密,就算死了,也能跟著她找到衝進北月關最近的一條路。
陸暄眼前出現幾個黑點。那些黑點越來越近,她瞳孔一縮,看清了跑在最前面的玉棠。
「放吊籃!快!」
城門緊閉,守在城牆上的幾個人迅速放下十來個吊籃排成一列。陸暄目不轉睛地盯著玉棠,沉聲道:「弓箭手,準備!」
嘩啦啦一排弓架高上弦,等玉棠一行人離得越來越近,陸暄一個「放」字出口後,箭雨齊落,射穿了追上來的幾個北燕兵。玉棠帶著衝力猛地一躍,跳進吊籃,在弓箭手的掩護下被人搖搖晃晃地拽上了城牆,一下子跪在地上,猛一鬆氣,四肢都軟綿綿的。
陸暄長舒一口氣,強撐著站穩,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
十來個精銳總算都安然無恙,七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氣兒。天邊的濃煙依舊清晰可見,第一批追來的北燕人無功而返,留在營地的都急急地滅著火。他們用來攻城的雲梯也被燒毀了一半,此番主動出擊,至少還能拖延兩日,陸暄暗嘆,等北燕下一次進攻,恐怕就沒這麼容易了。
第48章 孤城閉(二)
兩日後的下午,北燕軍發動了最猛烈的一次進攻。誰都懂得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北燕不願無功而返,喧囂四起,塵土飛揚,城門與大地一同在撞擊下顫抖著。城牆上站著一排大堯弓箭手,前仆後繼地補上空缺,踏在戰友的屍體上發狠地射出怒仇。北燕積怨數年,也不願放過機會,取得敵軍守將頭顱換取的是一生榮華富貴,數十人以屍為橋,不顧一切地踩著破斷的雲梯衝上城牆,有的被守軍掀下去,重重地砸成斷骨,有的成功翻越,把砍刀捅進弓箭手的胸口,噴濺出一臉熱血。
李澹抹了把臉,戰袍已經看不清本來的顏色,自己的血和敵人的血混在一起,凝固成一團黑跡。他疾步跑至北角,把被砍斷的杆子堪堪扶起,狠狠地插在土裡。軍旗不曾倒,依舊昂揚地飄在城牆上空。
「已經這麼多天了!」李澹身後的副手喊道,「援軍什麼時候來啊!」
李澹心裡一樣急躁,卻不能說喪氣話,喝道:「你他娘的顧好眼前的事兒吧!」
他喉嚨里全是血腥氣,扶著牆喘了片刻,一抬眼看見了站在另一頭的陸暄。北風呼嘯盤旋,吹起她高束的長髮,李澹看見那個人,心裡突然安實許多,不知是身為男子的那點驕傲讓他不願在女將面前落了下風,還是陸暄那樣子太過鎮靜,像一根永不折斷的旗杆,讓他在血雨腥風中無端品出了一絲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