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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陸煬說,長安從前吃了很多苦,做姐姐的要多照顧他一些。但陸暄天生沒長「照顧人」這根筋,長安倒是因為跟著她,常常莫名其妙地捲入群架,帶著半身青紫「榮歸」,一年半載過去,身手都變好了——是扔石子、打彈弓、逃跑的身手。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天潢貴胄,總歸要回到原來的位置。陸暄心道。少時不知是好是壞的緣分,早就終結於那場離別了。
念祝辭的禮官長著一張喜慶的圓臉,偏偏在這種場合下極其鄭重、一字一字地拖著音,平添了幾分滑稽之感。賢王接過皇帝手中的七梁冠,陸暄遠遠看著,卻不自覺地代入了長安的面容,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若是長安戴著,應當更好看的。」
她隨即嫌棄地捶了自己一下——這簡直像個操碎了心的老母親。
「三進」之禮後,樂音又起,賢王朝皇帝跪拜,與眾臣再相互行禮,便到了冠禮的尾聲。散場之時,風吹旗展,百官也都面帶笑意,離洛衡十步之內的都會再道句「恭喜」。陸暄伸了伸胳膊,剛要順著人群離開,就被叫住了。
「陸將軍莫急,」林庚不知何時跟了上來,「還有射柳宴呢。」
「原來是林常侍,」陸暄略一拱手,奇道,「射柳宴是皇室自家人的宴席,陛下也未說過冠禮之後我還要留在宮中……」
「是陛下的意思,」林庚一偏頭,壓低聲音,「而且,賢王殿下也想讓您去呢。」
陸暄往右一瞥,剛好看見被簇擁在人群中的洛衡在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對上自己的目光時,使勁兒眨了眨眼,毫不吝嗇地露出一排白牙。
陸暄覺得有點頭禿。
「射柳」原是北方遊牧民族在祭祀神靈時,縱馬向柳樹射箭的風俗,前朝便傳入中原,流行於貴族之間,大堯建國後漸漸成為了皇家娛樂。「御、射」在六藝中占了兩席,若是在射柳中拔得頭籌,可謂風光無限,還能拿到御賜獎賞。
先帝也曾邀請陸煬來過射柳宴,剛滿十歲的小陸暄看的熱血沸騰,恨不得下場大展身手,無奈被老爹一把按住,眼巴巴地看了一下午。那次是靖王拿了第一名,陸暄清楚地記得陸煬笑著讚嘆:「殿下前途不可限量。」
斯人已去,如今想來還有些傷感。
「到了。」林庚停住腳步,對著陸暄做了個「請」的手勢。陸暄剛要邁步,林庚卻似想起什麼一樣,「唉」了兩次,滿臉都寫著欲言又止。
「咳,將軍,」他有些不好意思,放輕聲音道,「您先等等,我去找件衣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