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身不由己(2/2)
一路西行,兩人無聊,玄奘就給石磐陀說佛論法。
石磐陀本性不壞,只是秉性有些貪婪,又生活在窮山惡水的沙洲,手上有著幾條人命的。
佛家因果道理一灌輸,石磐陀自問有罪在身,直接拜了玄奘為師。
在過玉門關的時候,石磐陀才知道玄奘是偷渡來的,根本就沒有過玉門關的路引。
大唐國法森嚴,依照唐朝律法,邊軍若遇上無路引的偷渡者,可以直接就地處死,以賊寇論罪。
石磐陀帶著玄奘有驚無險的從小路避開了玉門關,但他深知唐王朝強大的影響力,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可如此退去,又有些不甘,石磐陀便動了殺念,乾脆將自己這個便宜師傅一刀殺了,就地分贓。
玄奘本就是得道高僧,還是有些盤纏積蓄的。
玄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僧人,面對石磐陀這樣動了歹心的西域刁民,絲毫不懼,一邊擺出師傅的架勢,一邊用佛經給石磐陀洗腦。
石磐陀終究沒有玄奘的覺悟,但也因受到了玄奘的感化,主動向玄奘辭行。
兩人師徒緣分亦到此為止。
玄奘將此事寫入《大唐西域記》,智律看在眼中記在心底。
智律偶然得知升道坊出現了一個形似猴子的胡僧,登時動了心思。
石磐陀的模樣,辨識度太高了。
原來石磐陀離開玄奘之後,心底隱隱有所觸動,有了點點感悟,不在心存惡念,認認真真的幹起來走鏢的事業,時常護送領商隊來長安,以此獲得銀錢。
當初恰巧救了李元璦,也是走鏢之後,打算出城在城外找一個地方借宿一宿,畢竟長安物價太貴。
途中遇到受驚的寶馬,石磐陀本想將馬還回,討一點銀錢,不想遇到了刺殺一事,他不想圖惹是非,救了人後,順手牽馬走了。
智律只道石磐陀意圖殺玄奘,完全不知玄奘根本沒有怪罪石磐陀,只以為將石磐陀擒住,捆綁住玄奘面前,給他出氣,為他報仇,討他歡心,從而達到自己拜師的目的。
這才惹下了今日一連串的故事。
「商王,此事可跟安師傅沒有關係!」
石磐陀有心護著玄奘,但是他遠比不上玄奘博愛,可沒有放過智律的意思。
與其說他為佛法感動,到不如說為玄奘的人格魅力所影響。
李元璦雖不完全了解內情,卻也能猜透一二,不過今日他是遇到了玄奘、曇宗這樣真正的得道高僧,亦見到了不少歪心思的和尚,想要隨隨便便放棄,有點不甘。
曇宗這時上前道:「商王氣度恢弘,汝那一手妙法,讓老僧防不勝防。你我今日相聚有緣,吾這裡有一套大開大合之猿猴棍法,相傳是達摩祖師觀少室山中猿猴所傳,但吾看來,純屬扯淡。不過此棍法確有高明之處,不亞於鎮山棍。今夜我將棍法抄錄,派人送於大安宮。」
李元璦立刻說道:「是是非非,與我說無益。今日我來,只是為了救我昔年恩人。你們所干之事,自有官府處理,我不再過問。」
石磐陀在一旁道:「老和尚,受傷的是俺,險些喪命的是俺,你這棍法,俺也有一份。」
曇宗卻不聞不問的退下了。
「磐陀,不得無禮!」玄奘念了一句。
石磐陀急得撓腦袋抓耳朵,一臉焦急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相比玄奘,李元璦更加喜歡這個曇宗。
或許玄奘的佛法更加高深,但是曇宗明顯多出了好幾分的人情味。
這贈送猿猴棍法,簡直妙到極處。
李元璦說到做到,說不管此事就不管此事了,直接離開了弘福寺。但是走之前,還是留了話:該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該由誰受過,就由誰受過。都不是小孩,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李元璦走了,不出意外,石磐陀跟上上來,嬉皮笑臉的:「商王,您看,我救了你一命,是不是將那什麼棍法借我練幾天?」
他的武藝一直沒有受過真正的訓練,就是最尋常的基本棍法,混跡至今,全憑一聲怪力。
之前未曾遇到真正的好手,到不覺得。今日遇到曇宗,這位少林寺的長老,武僧之首,一套怪力給對方用一個跟棍子治的服服帖帖。
若不是李元璦出手,若不是曇宗看到了石磐陀身上的鞭傷,沒有聽信寺中僧人的謊言,曉得另有隱情,只守不攻。
石磐陀撐不了那麼久。
李元璦不疾不徐的道:「你救我一命不假,可是也順走了我一匹馬。」
石磐陀道:「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殿下可是天下聞名的賢王。俺在沙洲都聽過商王的名號。一匹馬哪夠?至少也得再加一本棍法才行。」
李元璦道:「那今日救你一命,怎麼樣也抵消了吧。」
石磐陀抓頭撓耳,問道:「商王府規矩多不多?」
李元璦道:「不多!」
石磐陀又問:「我是胡僧,可吃肉喝酒。」
李元璦笑道:「好酒好肉有的是,你不打聽打聽,長安上下誰來銀錢最快?」
石磐陀道:「那隻要商王不嫌棄俺面目可憎,俺就給你賣命了,以五年為限。五年之後,是去是留,商王不得阻攔。」
李元璦笑盈盈的道:「好!就以五年為限!」
長孫沖、羅通先後道喜。
尤其是羅通最是高興,李元璦身旁石磐陀,他就不必擔驚受怕了。
長孫沖亦看出了石磐陀是個可用之才,不過長孫府人才濟濟,卻也沒有心生搶奪之念。
夜涼如水!
李元璦躺在床榻上,看著窗外射入的月光,回想今日之事,感受到了什麼是人在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很多時候,真的不是自己犯錯,而是你到了那個地位。
身旁的人會討好你,巴結你,以自己的思想來揣摩你的喜好,從而將你帶入絕地。
玄奘非玄奘,不就是身不由己。
李元璦想著自己接下來的路,有的選嘛?
沒有!
果然,沒有安分幾日,他收到了李治讓他立刻動身前往東宮的消息。
那麼久了,還是李治第一次如此緊急的要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