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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是風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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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進豐山寺時,白朮便在圖樣里見過這尊大阿羅漢的神意。

他膚色暗金,正是修行《陀伽相》,並籍以證就了阿羅漢金身,威德無量。

阿羅漢金身與長生金身,兩者一是佛門,一是道脈,然彼此之間,卻高下難分,同為世間無上寶體。

南華宮的老宮主,那尊宋末時的強絕人物,便是修行南華宮的《清淨道體》,從而證就了長生金身,風頭無兩。

那個時候,他甚至能與王秋意相互抗衡,而不被打殺。

金剛寺方丈修出阿羅漢金身後,一時令天下人震顫。

界京山有傳聞,若不是他壽元將近,潛力已竭,這位老方丈,甚至能窺探一番武道上三境的風采。

自拜入佛門後,自己還從未親眼見過金剛寺的方丈。

沒想到,在這裡,他居然目睹了這位南禪宗之主。

金蓮,眉心上的金蓮……

再一次,他又見到了不同的景象。

在白朮茫然打量四周時,貝葉宮裡,一道聲音忽得響起。

「無明。」上首的白眉老僧抬起眼,忽得喚了一聲。

一應經聲兀得止住,蓮花座正下首,一位白衣僧人昂然而起,神采怡然。

白朮神情劇震,他猛得回過頭,朝那白衣僧人急切看去。

風揚起明黃色的紗簾,篆滿經文的長幔飄飄,,他看著那個長身玉立的白衣僧人合十行禮,氣度斐然。

可無論自己如何努力,如上次一般,自己依舊看不清那張面孔。

「弟子在。」他聽見那個白衣僧人微笑應道。

「你此番出行,遊歷天下三國,大大揚了我金剛寺的威名。」

老僧低誦一聲佛號,他抬起蒼老的眼,看著面前的年輕的白衣和尚,同樣微笑出聲。

「辯儒門的杜紹之,斬大魔墳的李元希,困南華宮的玄玄子,敗青神觀的雨燈,蓮花真人被你鎮壓於歧山,妖族青黎君大開桐江水府,親迎你三百里。」

老僧里話語帶著讚許:

「更難得的是,你還折服了北禪宗的爛陀寺,傳聞慈載和尚被你三刀斬破心境後,竟有意合流?」

合流……

南北合流……

在老僧說出這句話後,蓮花座下的眾僧人,呼吸都急促起來。

南北合流,無論是對於南禪宗,或是北禪宗,來說都是心底最深的大願。

中古時代,曾有雷音寺總攬天下大小佛脈,氣數歸一。

可隨著中古時代崩滅,大雷音寺也因意氣之爭,教義之辨,而分割成兩派。

一派遷往北國,開宗立業,是謂爛陀寺。

另一派則留在南境,是謂金剛寺。

自雷音寺分成兩派後,金剛寺與爛陀寺的爭端,數千年來,就從未休止過。

隨著爭端日深,也漸漸染了血仇,彼此也逐步發展為不共戴天。

沒想到……

「與慈載大師辨禪後,依照老師的言語,我用八部天龍困了爛陀寺上下三個晝夜。」

白朮聽到年輕僧人的聲音:

「至於是否合流,慈載大師只說要思慮一二,沒有給小僧准信。」

「就該殺了他們!」

在白衣和尚剛欲繼續開口時,有人冷聲打斷了他。

中年僧人木著臉,神色冷淡,面上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廣慧……

白朮看著冷聲開口的中年僧人,忽得有些恍惚。

「依我來看,你太過婦人之仁了!佛門弟子不僅有菩薩低眉,也須有金剛怒目!」

廣慧陰沉著臉,厲聲斥責:

「你若在北衛殺了他們,哪還用談甚麼南北合流?佛脈早就大統了!」

「弟子……」

「好了。」老僧搖搖頭,繼續開口:

「總之,此番出行,你大大揚了我南禪宗一脈的威名,老衲有個事物要給你。」

他從正上首的蓮花座起身,緩緩走下佛台,神態平和。

隨著老僧的站起,蓮花座下的眾僧都肅然起身,為其分開一條道。

「待南北合流,今遭過去三十年後。」

老僧高高舉起白衣僧人的手臂,奮然做獅子吼,聲震層雲。

「無明,當做佛脈宗主!」

眾僧楞了片刻,也都齊齊開口稱讚,在運轉法力下,一時貝葉宮中,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將正中的白衣僧人襯得如聖臨凡,如佛降世。

「好向枝頭采春色。」

在貝葉宮正熱鬧之時,廣慧冷著臉,突然說了一句。

白衣僧人微微一怔,卻還是恭敬答道:

「不知春色在籃中。」

「何解?」

「莫向外求。」

「你明白就好。」廣慧冷笑一聲,直接推開殿門,便揚長而去。

白朮沉默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潮水般的香霧正氤氳在整座講經殿,那些穿著各式僧袍的身影一點點淡在香霧裡,恢弘威嚴的佛頌隱約傳來,那霧漫過佛像跏趺的雙膝,在最後,連佛像也只是依稀了。

隱約間,被簇擁的白衣僧人正回過頭,他的眼神落在自己這處。

分明是幻象或回憶,可本能的,白朮覺得自己被凝視了。

他眼前瞬間一黑,再回過神時,景象又是一陣變化,眼前的一切,已不再是肅穆莊重的佛家貝葉宮。

沒有眾僧,沒有佛像,沒有香霧裊裊。

暮冬的天光黯黯,雖是白日,卻與晚間無異,一片雪景在眼前鋪開。

風雪隆隆,瓊花似的飛雪蜂擁著,有如春末的漫天楊花,遠遠望去,山腳下零星幾點燈火,萬籟俱寂,只有耳畔穿梭不息,流動著的風聲。

在雪地前幾步遠,白朮看見了一個少女,她呆呆仰著頭,似是在等待什麼人。

「前世在《壇經》里,我看見過這樣一句話。」

身後,有低低的聲音響起,白衣的僧人走過皚皚雪地,他凝望著少女,輕聲開口。

「時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幡動。議論不已。」

而六祖慧能說,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仁者心動。」

「我若不動心,或許……她也不會死。」白衣僧人抬起眼,苦澀笑了笑:

「風吹幡動,風吹幡動,究竟是風動,還是幡動?」

「你……」

白朮先是一愣,隨及神色劇變:「你能看見我?!」

「你是誰?我是誰?我們又是什麼關係?無明嗎?!」

轉世嗎?前世生活的那些,究竟是幻夢一場,還是真實不虛?

他狂喜往前一撲,卻直直穿過白衣僧人的身體,如若無物。

「無明、鐵蛋、白朮。」

身後傳來白衣僧人的聲音,他回過頭,僧人臉上的迷霧此刻盡皆散去,那是一張自己的臉。

「我便是你……」他看見自己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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