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門中巡遊 布道解疑(2/2)
或許是因為求問之人過多的緣故。未過多久,這位「上師」身畔忽地多出一位「護法」。言道人數益多,魚龍混雜,所提問題亦甚為粗陋。明明本部本院之上師足堪解答,卻偏偏跟風來問,平白擠占了旁人的時間。
於是但凡有來提問者,須得先將其疑難告知於這位「護法」。若是他認為你所提之問著實不堪,便會將你擋下。
這位白衣少年名為盧尋,自感修行中有一疑難。此疑難看似十分簡易;但請教於本院上師,並未得到圓滿解答。所以他卻把主意打到了「華岩亭」的這位神秘上師身上。只是唯恐被那護法拒之門外,這才挖空心思借黑面少年家傳《會疑集》一觀,欲尋上一個看上去艱深些的問題,取打發了那「護法」,權作敲門磚之用爾。
歸無咎聞之,頷首不語。
少頃,問明方位,把身一晃,直往五湖之西的「華岩亭」去了。
「華岩亭」位處大小湖泊之間,當中僅餘一條窄道。道中立著一人,身著藍色短衫,身形雖稱不上魁偉,但卻果有三分「一夫當關」的味道,迎面攔住熙熙攘攘百餘人,依次發問。
一番對答之後,十人中往往只得一二位允其入亭;其餘諸人,無不垂頭喪氣,但是又不甘貿然離開。
但就算你空自流連,亦是無用。因身著瀾衫的這位攔路「護法」明顯已有金丹境的修為,卻非這一群築基境弟子可比。
歸無咎走近一觀,不由啞然。
這位攔路「護法」不是旁人,正是自黃陽界中追隨自己、一直隨侍遠近的年輕後輩北門雲錚是也。歸無咎量才而授,作為黃希音初入道時演法、試法的探路之人。如今黃希音成丹之後,正隨她聽用。
所謂的「上師」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歸無咎隱遁身形,縱入亭中。
一個年輕女子,身著明黃蟬衣,於階下盤膝而坐。看似寶相莊嚴,清輝流逸,卻又難掩其面容中的稚氣。
除了黃希音之外,更有何人?
環繞黃希音遠近,零零落落坐著十餘個少年男女,依次上前,請教道術中的種種疑難。
如此景象,竟讓歸無咎驀然生出一絲「心動」,恍然如鏡觀照,回到了二百年前、越衡宗沖霄閣之時。曾經的歸無咎,亦是這般助益同門,答疑解難。
略微聽得兩人之問,歸無咎心中微微搖頭。
雖已經過北門雲錚這「護法」先篩選了一道。但是所提出的種種問題依舊甚為疏漏。遠不能與自己當年為藍鈺、謝月屏等人釋疑之問相媲美。
正在此時,亭階之下,忽有一貌似木訥的少年上前,恭敬一禮之後發問道:「請教上師。予入定修行之後,雖已正念,神思入定,一覽無餘,如月滿攔江。但心識之中,時時有萬念流動,恍如水月照影。此時予心中有一念告知——似乎此心隨境播流,隨遇而安亦可;只消真常不散,不執著於正意守空,亦屬無妨。此見是正見耶?邪見耶?」
此問一出,亭下其餘弟子,面露驚嘆、甚或畏懼之色,好似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之言。
歸無咎亦眼前一亮,沒想到這人竟問出如此問題,幾乎事涉本土仙道與九宗仙門的大本差別。且看黃希音如何作答。
本土仙道,在入定之後講究「正念止觀,惟中惟實。」牢牢守住實心正念,摒棄煩惱幻想,若心燈不滅。
而九宗上善之法,卻講究真常之下,無有執著;念動如流,隨物賦形。若已知所觀為幻,譬如深海中海水如如不動,縱然海波起伏波瀾,會心喜悅而賞玩之,亦屬無妨,並無拘於名相之譏。
乍一看之下,似乎九宗道術高明圓滿。若是將九宗法門中的紮根基的手段搬取過來,卻能使得本土道術迎來一場大飛躍。
但是事實卻並非如此簡單。九宗的高明上法,亦需足夠的資質稟賦、道心根基,以及化解「九九劫關」之法門為輔佐,才是良法。若是條件不允,所謂「更高明」的道術,最終必失於流宕虛妄,成為誘入歧途之毒藥。
對於已然通過本土道術入手的修道人,能夠將其點化到哪一步,其實極難把握,所以也極難大規模推廣。
此時的黃希音異常嚴肅,哪裡和在歸無咎身畔時有半分相似?
卻見她閉目沉思一陣,然後低聲言道:「爾之根基深厚。可行觀身如身、觀受如受、觀心如心、觀法如法之道。不必執著『如實』,再生假象。」
這一句話,是以密語傳遞。除了那發問的木訥少年外,僅歸無咎以高明手段竊聞之。
之所以如此,並非藏私。除卻這資質最高的木訥少年之外,其餘數人,若依此言修行,必致走火入魔而死。
歸無咎明白看見,黃希音閉目之時,丹中身像至寶,照了眼前之人一照。
這木訥少年聞言之後,皺眉苦思十餘息,忽然一笑,朝著黃希音深深一拜。
同一時間。
歸無咎感到掌心玉珏之中,傳來了一絲異樣的溫度。
自己的緣法功業,由是累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