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摩羅力境 動靜心芽(1/2)
鬥戰如棋局,寧舍子,不落先機。
一盤棋局之中,未必招招皆是妙手。相反,一招驚天妙手落下,剩下的十數個、甚至數十個回合,往往皆是最平凡的「雙方必然」之進程。這些看似平凡的著手,同樣能夠奠定勝局。
眼前之鬥法也是如此。歸無咎這如同疾風暴雨般的手段,除卻最初的清溪流泉之象,乃是對「空蘊念劍」中有形劍鞘一道體會漸深,水到渠成而成就的一式。此劍意先聲奪人之後,其後連綿不絕、演化萬千的細劍銀魚,皆只是「履塵劍」中的手段。
但「履塵劍」既然能夠承載他一身法力及道術精義,應用得當之下,同樣能夠維持先手不失。
若是功行略遜一籌者,面對此局面,或許會以為「狂風不竟日,暴雨不終朝」。不如先凝神堅守一陣,待歸無咎鋒芒稍過,再行反擊。若生此念,便永無出頭之日,最終在泥潭之中愈陷愈深。
阮文琴道法心意盡皆圓滿,自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她雖先手已失,但這電光火石之間的交手,已足能判明:這位神交已久、正與自己交手的歸無咎,境界之玄妙圓滿,的確不在自己之下。
如此層次的交手,雙方皆無錯著、緩著。一旦均衡局面被打破,形勝即勢勝,勢勝即鬥勝,因果相循,一本而終。不斷然使出逆轉乾坤的手段,眼前的形勢,便會一路直指向終局。
卻見阮文琴長睫微合,右眼眼瞼邊緣,忽地流淌下一滴碧色淚珠,宛若品質最上乘的珍珠,迎風一散,化作一縷輕霧。
這一式極玄極妙。
休看戰局之中劍氣微光落英繽紛,似乎很是溫和;但就實際而言,此時阮文琴全力抵擋歸無咎的攻擊,雙方本是處於最高層次、最高烈度的拮抗之中,二人皆全力以赴,一身法力神意無不極限投入。此種比斗之形式,與當中詮道終戰中歸無咎與荀申的見招拆招、勾心鬥角,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形態。
在這等撕咬極緊的烈性對抗中,居於下風之人若要銳意求變,必須使出壯士斷腕的銳利手段「攪局」不可,才有可能將局面重新拆解、打破。歸無咎心中本有萬千算路,無論阮文琴以何等「解爭」之法,他皆有辦法將她牢牢拖住,不教她從容轉身。
可是萬沒料到,阮文琴右眼低下一枚淚珠的動作,就那麼極為輕易的做到了;同時她環身守御之光暈,卻也沒有絲毫削弱。好似在「全力以赴」之外,又額外分出一點餘力,從容用作它途。
此術之動用,大違道法之常理。
歸無咎心頭生出預兆。若是容這一縷輕霧瀰漫開來,只需短短十餘息,便能將洶湧如潮的「萬劍朝宗」之勢,仿佛如湯沃雪一般,徹底化去。
此時此刻,歸無咎的心意神機,已然臻至最圓滿的巔峰境界。
一個念頭,照鑒己身,確認了自己的優勢真實無誤之後。歸無咎收了劍光幻象,振袖沖拳!
阮文琴似有所感,迅然抬首。
隨後兩人之身形,同時消失……
諸峰之中的觀戰者,雖然只經歷的短短一瞬,卻仿佛早已墮入了悠久的夢境之中。此時歸無咎、阮文琴二人突然消失,旁觀諸君仿佛夢醒,一時間長吁短嘆、竊竊私語之聲隱約可聞。
農夫心中所想像的皇帝生活,無非是每天有吃不完的白面饃饃;便溺用金尿壺;下地用金鋤頭。
此時諸妖族、諸宗門之賓客,眼界不足者,亦難免此弊。在其等看來,歸無咎、阮文琴再如何了得,也無非是法力更加雄厚、所能波及的範圍較常人更遠;神兵利刃速度更快、威力更大、變化更多而已。他們事先再如何縱其想像,也難以揣摩出歸無咎與阮文琴之斗,會是現在這幅光景。
在此輩眼中,神通到了極處,唯有返璞歸真,簡明直接,威能方宏;又或者直接操控法寶飛劍,呈其變化。諸如擬像化形、千幻百變的手段,只是看上去花哨,終究是隔了一層,難免華而不實,威力多多少少要打些折扣。
但歸無咎的清泉溪流,銀魚化劍之法,卻在眾人心中形成重重一擊:這模擬形物的神通,其蘊藏的威力絲毫不比直接出手為小,反而又額外包容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玄妙之意,可謂徹底顛覆的諸人的認識。
阮文琴雖暫處守勢,但是她那遏制萬劍的暈暈之華,介於有形無形之間,同樣是匪夷所思,深不可測。
唯孤峰之上,馬援、孔萱、余荊等大族嫡傳,從中尚能窺見一絲玄妙,自感眼前一戰,啟發甚大。
除此之外,又有心思單純如藺文者,本不在意高下之分,而是活用了「真宏二象儀」之妙用,將自家的「視角」挪轉至歸無咎或阮文琴一人身上,等若感受到了親自下場作戰,是何等滋味,無不大呼過癮。
可是隨著歸無咎、阮文琴的驟然消失,這一切亦不得不暫時中止。
摩羅力境之中。
歸無咎、阮文琴面目相對。
一身力量提升至極限之後,歸無咎步履堅定,沿著那一條直線,緩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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