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言出有悔 文武之策(2/2)
上玄宮為了求這一副將要過期的大藥,乃是付出了偌大代價的,並非仗勢強索。與之交易,利益極大,更能結成人情。
同時祝安平心中還存了一個念頭。在他看來,徐赤天痴念於萬一,實屬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就算無有許多收穫,今日當面將大藥贈予旁人,也可斷了他的念想。
穆彬先回過神來,微微嘆息一聲。旋即不著痕跡的點了一點祝安平衣袖,將他引至一旁,低聲耳語。
歸無咎、姜敏儀對視一眼,立知局勢生出波折。
果然。刻鐘之後,祝安平緩步上前,俯身一禮,滿臉憾色,備極艱難的言道:「恆霄上真……只怕這交易是做不成了。」
觀祝安平形貌,顯然有兩分措手不及,神思茫然。不知是喜悅,還是困惑。
乘著這當口,姜敏儀與歸無咎神意傳音,快速剖明應對之策。
先禮後兵;既然交易不成,想當然的辦法便是強取。
可是,最上乘的護宗大陣,層次與日曜武君當在伯仲之間。
據姜敏儀推算。若是她功行更進一步,如今已將三十六幅自畫像圓滿了結,或有把握能夠快過「相轉挪移陣」一線,將四人提前拿住。但是此時此刻,成功的把握並不算大。
再者說,就算成功,巨擘宗門的手段,也與凡俗不同。
凡俗之中,你若奪走密鎖鑰匙,那無論是誰手持鎖鑰,皆能解鎖。但修道門戶之中則不然。若有特殊的心、血、神、意鑑證之法,就算將祝安平等四人拿下了,也未必能夠搬走玉蟬山府庫。
祝安平思忖半晌,再度上前一步,沉聲道:「恆霄上真容稟……」
竟然是將此事的前因後果、元鶴散重新現世等消息一五一十的細細訴說一遍。
祝安平雖不復年輕時鋼膽銳氣,但畢竟還算老成。迅速冷靜下來之後,做出了正確決策。
他快速消化了訊息之後,何嘗不想將此機密秘而不宣;直待千年、萬年之後,玉蟬山從中受益壯大,待那瓜熟蒂落、勢不可逆之時,再通傳諸宗。
可是他作為一宗執掌,出言應下之後再行返回,若無不得已的理由,便是極大的得罪了上玄宮、得罪了一位日曜武君,此事大大不祥。
在此九重山百里開濟四面出擊、局面晦暗不明的時局下,得罪了天下道行最高的兩位日曜武君之一,實屬不智。
以一種甚為誠懇的姿態述清原委後,祝安平、狄高宣、穆彬先、徐赤天四人,目光灼灼,略帶幾分緊張,等候姜敏儀表態。
不料,極為凝滯的十餘息沉默之後,只聽姜敏儀淡淡道:「你來。」
歸無咎略一頷首,道:「我來。」
然後忽見清光一閃,姜敏儀身化虹霓,已然無影無蹤。數息之後,隱約望見正南方向、數百里外,隱隱約約有氣機一振。
明示方位。
歸無咎與姜敏儀暗中商議之後,作此決斷。
姜敏儀端坐於此,祝安平等人不免心境過緊。若是三言兩語不大對付,其等反應過度,起了「相轉挪移陣」遁回內陣之中,那就無可挽回了。
終不至於姜敏儀真要起大神通,攻打其山門大陣不成?
就算攻打山門大陣,那絕非三年五載的功夫;更何況若是撕破了臉,對方皆有足夠的時間,將大藥毀去。
所以姜敏儀先行離去,寬釋其心,由歸無咎設法與之交涉。
果然,姜敏儀離去,祝安平四人都是神意陡然一弛;省悟用意之後,更是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四人將注意力落在歸無咎身上。
用心一察,無有上境大能掩映,歸無咎渾融淡泊、生不可測的氣機,終是浮現在台前。
徐赤天心意一激、一急之下,這時驟然冷靜下來,深深打量歸無咎兩眼,出言問道:「恆霄宮主問本門換取大藥,是否便是道友所用?」
歸無咎笑言道:「正是。」
祝安平、穆彬先二人心中皆不由暗嘆,然後對歸無咎鄭重一拜。
這一拜,非止是為了歸無咎。
方才姜敏儀在此,雖然少言寡語,更未刻意散逸氣機真力,但是祝安平等人心神中依舊感受到極大壓迫。剛剛只需姜敏儀張口說一句話,微有一絲凌逼之意,祝安平就要主動啟了法陣與相轉挪移陣,敬謝不敏了。
恆霄宮主遁去之舉,在諸人看來,是給了極大的臉面的,故不得不有所表示。
徐赤天凝視歸無咎良久,忽地間扶了一扶額上鐵冠,正色道:「與道友相較,某之功行,遠不及也。只是向道之心人皆有之,恕某不能相讓。」
祝安平等人也打定了主意,恆霄宮主既然如此姿態,他們也決不會不識抬舉。無論歸無咎如何遊說、交涉,他們皆會好言好語的對付,無非是軟磨硬泡罷了。
在徐赤天打量歸無咎之時,歸無咎也用心觀察著徐赤天。
這位難掩本性飛揚跳脫的鐵冠修者,顯然便是立志服藥破境之人了。
略一思忖,歸無咎心中一動,忽地笑道:「借取大藥,非是奪去道友之機緣;實是天予道友之機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