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察其間隙 周知根底(1/2)
一處幽僻地界之中。
一眼望去,四水分映。
四座里許方圓的小池,靠攏一處。四池本不連結,但是有人工之力鑿出六道丈許寬的水道,將四座池塘連結歸一。而阻絕四座水池的狹小地陸之上,立著一座端正的五邊形乳白色石台。
一人端坐於上,雙目垂簾。
御孤乘。
少頃,御孤乘面前流動的氣機倏然崩散,然後快速的凝結成一個人影。一道宏闊質實的聲音亦隨之傳來:「本次『清濁玄象』現世,御道友不能下場與歸無咎等人再決勝負,實在是可惜了。」
來人正是聖教祖庭宗禮道尊。
御孤乘不為所動,悠然道:「真正的交手,未必需要親自照面。上回一敗,並非是敗在道行修為上;而是敗在氣運、緣法上。如今你我之所謀,豈不是恰好落在此處?我說與道友的那一件事,較『清濁玄象』可要重要得多了。若非如此,道友也不會這麼快趕來。」
「如我所料不錯,大約是貴教兩位主事之人,邀我一行,問明虛實。」
宗禮道尊倒是毫不掩飾的點了點頭,言語中兼含慨嘆之意:「道友料事如神。不過,你口中的『小買賣』,呵……實在是有些駭人聽聞。若要我方親自下場,心裡總要托底才好。」
最初之時,宗禮道尊對於御孤乘的合盟之議,心中終是有幾分疑竇的。但是由於聖教祖庭決戰失利,為了挽回形勢,最終不得不靠攏一處。今御孤乘所在之地,其實距離其本家——北極天巫道秘地並不算遠。
而宗禮道尊之所以來去自如,亦未曾大耗自家法力。這是因為,此地與聖教祖庭某一道宗之間,已被悄無聲息的架設了一座陰陽洞天。自此之後,兩家路雖迢遠,卻仿佛比鄰。
成盟之後,聖教自然對御孤乘所提出的一大一小「兩樁買賣」生出興趣,將此事的商討提上日程。豈料單單是御孤乘口中的「小買賣」,便教宗禮道尊等人驚駭不已。驚動了顯道、應元二位道尊之後,便火急火燎的邀御孤乘一敘。
御孤乘洒然道:「事不宜遲。」
「請吧。」
當即長身而起,留下一道裊裊遁光。
……
半個時辰之後。
御孤乘仔細打量著面前之人。
此人一身灰黑衣衫,肌膚卻甚是瑩白,所示之形,既是至真無二的實體,又仿佛煙霧凝形的灰塵之象。虛實之間,不可測度。
至於周遭的清幽環境,十餘亦苦亦榮的古木,一汪污池,崎嶇石台,反倒不那麼重要了。
御孤乘鄭重言道:「幸會。」
除卻本門八祭大巫之外,每見識一位道行凌雲絕頂的人物,多領略一道風景,都會是一次極有價值的奇妙體驗。對於自家道心形勢之培育,也會有特殊的價值。故而御孤乘此時的態度,和與宗禮道尊會面時的狂野不羈相比,卻要鄭重得多了。
雖然如此,他也不至於因此有甚拘束。
應元道尊淡淡一笑,語甚和煦:「休看這小院破落,貌似不甚光鮮。但二十餘萬載以來,也唯有三人,到此做客。你是第四人;也是第一個道境以下的修者。但若總論終始,大約也沒有什麼不同。」
御孤乘若有所思,道:「想來那三人已不本界之中了。」
應元道尊搖首道:「有兩人已是不在了;但尚有一人存身紫微大世界中。」
御孤乘點頭,竟是罕見的露出兩分笑意,道:「那就謝過道友吉言了。」
很明顯,聖教祖庭顯道、應元之下的人劫道尊,便不止三人。而僅有三人來此為客,那麼這三人勢必非是普通的人劫道尊,當是有能力遁離此界的人物。應元道尊所言「總論終始,並無不同」,自然是說御孤乘終究也能走到這一步。
所以他提前在此地招待,也不算破了規矩。
更點明了他與御孤乘是平輩論交,仿佛友鄰。
如此厚待,御孤乘自然不會不領情。
應元道尊言道:「數十萬載以來,我聖教從只是兩家較為強盛的道宗開始,一步步成長到今日規模。摧堅克敵無數,不知剷平了多少強敵,方才打開局面。但是看到御道友所言之事,依舊不得不使老朽大為震動。」
「端的是開一界之先的大手筆。」
御孤乘笑道:「此事氣魄之大,的確是非同一般。但御某隻是個居中聯絡之人而已,卻當不得道友如此讚譽。」
應元道尊緩緩言道:「有兩件事,須得問明究竟。」
御孤乘道:「道友但言無妨。」
應元道尊言道:「要知『興衰之爭』與『存亡之爭』,不可同日而語。」
「一家一族之興衰,半在天數,半在人力。草木枯榮,理數之常。當中智勇角力,強弱演變,也是不可避免之事。功行到了撒手而去的那一步,都是何等眼界?這些小小浮沉,未必便能放在眼中不是?強自為之,仿佛逆水行舟,背義理而干天和,智者所不取。但若是『存亡之爭』那便不同了。這等大族,若是誰打著斷其根,絕其祀的主意,縱然前緣已了,只怕也不會坐視不理。」
「譬如我聖教與赤魅一族的淵源糾葛,想必你是清楚的。最初我聖教亦是打著逐步推進的主意,北逐赤魅一族勢力,料想並無大礙;卻沒有料到赤魅一族與我聖教的訴求異曲同工,其所占特定地域,對於其族門底蘊有著莫大的關聯。終至於其族中聖祖降世,了結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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