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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山外觀景 但求不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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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喑喑,蒼黃穆穆;六合一統,所見茫茫。遠景近景相與為一,仿佛夢中蜃境。歸無咎乘風疾馳,目力所見的渾茫異色飛也似順流江景,不住後退。

不必多言,歸無咎此刻再度立身於「銓道會」所打通的小界通道之中了。

按理說,前日此時他便該完成與代螺宗真傳「嵐」的戰鬥,跨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不過因《三十六子圖》泄露,隱宗諸位道尊定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遣出權上真、姚上真等不速之客駕臨雲中,方才拖延了二日。

歸無咎此刻腦海之中又回憶起當初在荒海島嶼之中,第一次奪取金丹修士之金丹的場景。那一戰之後,意味著自己名義上雖是靈形修士,但實際上藉助元玉精斛,已經初步具備的媲美金丹修士的實力。

今日與「嵐」的一戰,當年之事,復現於斯。若是一切順利,今日之後,歸無咎便是一位「元嬰」真人了。

雖非貨真價實,但是實際戰力卻要超過天地間絕大多數的元嬰真人。兩相對照,較他「假丹」境界時的戰力可要強得多了。

姚、權二位上真臨別之際,又有一物相贈。不是他物,乃是一小袋「天羅石」,足足有四十枚之多。據姚上真所言,這還是情急之下,千方百計搜羅,暫時只能得到如此多的數目。

幾位道尊的意思,是今日之後,詮道之會的每一戰都鄭重待之——

說是鄭重待之,其實言下之意,若是遇上對手距自己稍有差距,不妨教其儘量展露手段,不宜一擊制勝。蓋因每一場鬥戰都以一枚天羅石照影,也好為後世弟子留下一道底蘊。

自然,要如此做,四十枚的數目是遠遠不夠的。須知天羅石此物,雖然算不上第一流的異寶,卻其產出也頗有些冷僻,罕有人費心搜集。

諸派上真、長老已經著手搜尋。因此在此之前,歸無的諸般鬥戰,大可不必過於倉促。在諸位上真看來,這一年的詮道之會,總是以與「荀申」的那一戰壓軸。其餘場次,對歸無咎而言就算一日三戰,恐怕也構不成太大的負擔。

如此安排正合歸無咎心意,可謂正中下懷。歸無咎心中看來,若是能夠在前半年多騰出一些時間,鑽研對付御孤乘的手段,那是再好不過的。先前不過是不願給人留下一個率性輕慢的印象,這才維持進度。如今有這麼一樁藉口,正是求之不得。

一刻鐘之後,歸無咎止住遁光。

前方不遠處便是兩界通道的正中心,茫茫四顧,唯有一人靜候於此。

歸無咎的身量本就相當高大,而此人卻比常人略矮了半個頭。因此兩人一旦靠攏接近,反差就愈發明顯了。

不過此人身上一襲大紅衣袍,宛如鮮血染就,身量雖小,氣勢卻足。如此服色在修道之人中也較為罕見。此刻,他似乎對于歸無咎的到來一無所覺,只是微微側著身子,目視遠方,面露笑容。

「嵐」。

「嵐」的笑容,看上去很冷。

但是這種「冷」並非常人所謂「冷笑」,而是笑的很天真,很自然。然而這天真自然之中,卻比通俗意義上的「冷笑」更要冷上十倍。

庶幾可稱笑靨如冰,烈火難融。

設身處地的思考,功行修為能夠於一十八家隱宗奪魁,其人會是何等自信?縱然師長上真言及歸無咎的大名,再如何讚譽其略不世出,恐怕也難以打消其躍躍欲試的心理。但是面前這位「嵐」卻並非如此。

他是一派神遊萬里,杳然出神。幾乎讓人懷疑此行並非要作一場分量極重的戰鬥,而是踏春遠遊。

歸無咎看得出來。「嵐」是真的對於自己的到來懵然無覺,而非刻意做作。

歸無咎自然不是在種種細節排場之上都要一爭短長,如此也太過落於下乘。於是主動招呼道:「嵐道友有禮了。」

「嵐」似乎被歸無咎的聲音驚醒,轉身望了一眼,見歸無咎來到,眉眼中似乎閃過欣然振奮之色。

只是他口中卻道:「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剛剛想明白,你就來了。不過,『嵐』是我的名字,而非姓氏。所以我可以稱呼你為『歸道友』,你卻不該稱我為『嵐道友』。」

出言糾正之時,「嵐」的神態異常認真,仿佛是在刻意強調自己對于姓名的堅持。

歸無咎不糾結於此,笑問道:「我觀你在此出神良久,不知你想到了什麼?若是有關道術,能與在下分享一二否?」

歸無咎入鄉隨俗,和「嵐」如市井一般以「你」「我」相稱,似乎正合「嵐」的心意。「嵐」喜上眉梢,歡悅道:「自然是在思索對付你的辦法。」

出言如此率直,歸無咎不由莞爾。

不料,不等歸無咎問他所得應在何處,「嵐」又突然道:「謝謝。」

這一下前言不搭後語。歸無咎念頭一轉,並未追問。如果「嵐」願意的話,想來他會自己解答。

果然,嵐凝視著歸無咎,目不轉睛。不緊不慢地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有姓氏麼?」

沒有讓歸無咎猜測,「嵐」仰起身子,自問自答道:「因為,我走上修道這條路,不過是不願此生過快的逝去,倥傯仿佛白雲蒼狗,以至於沒有足夠的時間體會天地人世的變動與精彩,無情天道的盛衰更迭、雄闊慘烈。」

「駕鶴翩然白雲上,坐觀玉宇一浮沉。」

「至於跳入棋盤,為了一人,一族,一宗,一域的興衰起伏赤膊赤膊上陣,著實非我所願。」

歸無咎心中一動,一入道門,行不爭之道,唯願作壁上觀,這樣的人的確很罕見。

「故而當年我嶄露頭角之時,代螺宗長老曾經許我以宗門為姓,更名「代嵐」。這在旁人看來是極高的禮遇了,只是如此一來,冥冥中」牽連更深,並不合我心意。所幸諸上真仁厚,並未強人所難。」

歸無咎微微搖頭,嘆息道:「還道是因何而謝。原來,你是把我當成了頂包的長工。」

「嵐」笑道:「各逞所願,各取所得。怎麼能說是頂包?歸道友心中,難道不願意成為大變之世的主角麼?」

歸無咎沉吟道:「也是。各逞所願,各取所得。這八字很精當。只是以我之見,未登無上至境,恐怕並不能每個人都能悠遊閒適,穩坐釣魚台。或許有一日,歸某也會有坐觀天道輪轉、人世興衰的閒情逸緻。」

「但不是現在。」

歸無咎與「嵐」,今日分明是第一次相遇。但是一旦出言交談,卻仿佛神交已久的故友。

說到酣處,「嵐」雙掌微合,憮然道:「我成道路途之中,終究與代螺宗牽連甚深。依照我之本心推斷,像我這樣一個跳出三界之外的閒雲野鶴,多半不可能是諸隱宗真傳英傑的頂點。扛鼎重任,必定會有更高、更強,更合適的人來承擔。」

「但是話說回來,若是真的無人出現在身前,因果牽連之下,我也不得不勉為其難。」

「因為這個緣故,你歸無咎當得起這個『謝』字。如果說實在有什麼意外,那就是你這道途極境的上限標杆,比我想像中的實在是高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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