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心念有隙 問世留名(2/2)
歸無咎的身軀屹立原地,紋絲不動。但是在場的二十餘人,人人都覺得,陰陽洞天之內,這一方天地自然,與歸無咎本人的真如妙性合而為一,打成一片。
歸無咎的身後,似乎隱約可見浮雲滾滾,鳶飛魚躍,無量清波,一輪碧月。種種異像相融,內外合一,如同一輪明鏡普照大地,自成方圓世界,將面前的席榛子,一口氣吞了下去!
同時歸無咎的灼灼目光,幽明深邃,仿佛凝成實質的威壓,將席榛子的身軀完全包裹。
這離奇神妙的幻象,其實是兩種神通。其一是自妙觀智大魔尊處所得的「魔染」神通。另一道,是《通靈顯化真形圖》所成就的「隱靈攝心」神通。二者都是最上乘的幻術法門。
歸無咎修為之高本就在同境界中罕有其匹。若是遇到功行較自己遠遜的敵手,隨手一擊,使出兩三成力便可致勝;但若是遇見如荀申一般能與他匹敵的人物,此輩都是蓋世人傑,心性打磨早已圓滿無缺,幻術法門卻也難以建功。
因此,「魔染」神通除卻初入本土世界時,對那境界甚高但神念甚弱的異獸「四目巴羊」動用過一回之外,一直被歸無咎置之高閣。「隱靈攝心」神通,自黃陽界中成就以來,也從未使用過一次。
而席榛子,卻是歸無咎遇見的一個特例,資質超絕,但是鬥戰心念中卻有固有的缺陷。
席榛子被裹挾進那一道奇妙的氣場之後,只覺自己本已甚是低沉的鬥志,瞬間被進一步削弱。恍惚之間,種種負面情緒一齊湧來,竟然生出一絲厭世之感。
尋常人被「魔染」、「隱靈攝心」兩道神通得手,只會在懵然無覺中逐漸沉淪,永遠不得解脫。
但是席榛子卻有些不同。她心中的負面念頭產生未久,立刻被她覺察,旋即驅散得七七八八。
歸無咎暗暗驚訝。席榛子有著如此明顯的道心破綻,但是此時她的神意,卻是死而不僵,枯而不朽,內中藏有一點靈明,仿佛風中燭火,始終不滅。
這說明,此人雖然道念有缺,但並非是道法修行生出了破綻,而是其本心如此。
這樣的「破綻」,此時對上歸無咎固然是絕大的弊端,但是若是換了另外一個場合,未必不能產生巨大的受益。
但是歸無咎使出這兩道法門,本來就是意在壓制,並未指望借著這一手一擊制勝。
下面這一擊,才是他臨機決斷,決定用於今日的真正手段——
只見他一身法力完全聚攏歸一,周身的絲絲霧氣驀然聚攏。隨後化作一柄三寸劍形,停駐在指尖。
空蘊念劍。
自從「空蘊念劍」成為歸無咎的獨家法門之後,對於此法劍形的形態變化,歸無咎也有了一定的自由度。此時這一枚「空蘊念劍」的冰劍之形,實際上形貌微變,大致相當於背上所負「山河萬里」縮小成幾十分之一後的模樣。
歸無咎動用這一式,既是臨時起意,也是深思熟慮。
他原本做好了苦戰一場的準備。但是現在,對手既然露出破綻,那為何不趁隙擊之,用一個漂亮而乾脆的方式了結,給對手留下一個深刻的記憶?
隱宗一方與聖教祖庭的這一場比斗,雖然隱沒無聞,但是終究要有一抹亮色,通過這一次聚會傳承下去,千萬載後,斷代揚名。
這一枚玲瓏小劍出世,如摩永工等人還覺察不出什麼,但是四位上真,荀申,利大人,都感到心中似有一個念頭閃過,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慮,凝視著這柄小劍。
歸無咎是聚起一身法力凝成此劍,但是劍成之後,這劍形之中,卻似乎捕捉不到絲毫的法力波動。
身在場中的席榛子,忽然感到一絲躁念加身,難以驅逐。
但是還未等她仔細琢磨,隨著歸無咎指尖這一道冰劍化成碎屑,席榛子只覺一道宰制命運的力量加身,臉色忽地慘白,隨後身軀一彎,軟倒在地。
但是歸無咎對於空蘊念劍的塑形,絕非僅此而已。
只見那冰劍破碎之後逸散的少許清氣,在空中不住地遊動,隨後重新收斂,化作圓融玄妙、意境深遠的三個大字:
「歸無咎。」
這三個等身大字,連同字形之後長身而立的身軀,映照在席榛子的心靈中。此刻她在悄無聲息之間忽然受創,神意氣機旋即崩散;先前成功壓制的「魔染」和「隱靈攝心」神通的餘力再度爆發,侵擾其魂。
席榛子恍然覺得,歸無咎與身後青天連成一片,好似主宰己身的人間魔神,不可戰勝,不可違逆。
摩永工、秋禮等數位聖教嫡傳,也仿佛痴呆一般,目中所見,唯有那劍氣化形的三個大字。
歸無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