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雲中贈物 大比現身(2/2)
出了玉環心十二峰禁斷大陣的第二重,約莫三四十里寬的一道圓環,分為東西兩部。東部綿延群山,乃是門中化神、步虛、離合等「天人感應三境」修士的居所;而西部那半環,卻是門中主要職司,八殿十二道場的落戶處。
而歷屆門中大比,便在十二道場中的天鈞道場舉辦。
既恰逢門中大比,那卻是歸無咎在雲中派露面的一個契機。金丹境的比試倒無所謂,歸無咎的用心,乃是考察一番作為隱宗嫡傳的元嬰弟子,功行能夠到了何等地步。
鈞天道場,在西半環八殿十二道場中算是最大的,其形制,可以看做這一個半環的「隔斷」,足足占了整個西半環的六分之一,縱橫各有三十六里。
若非如此,也不能承擔將舉派修士聚集一堂的盛會。
此刻,天鈞道場內外,三千道旌旗隱然成陣,列出九道陣門;另有高低錯落一百零八座牌樓分別矗立,每一道牌樓盡數化作九宮,各有執事道人迎來送往,忙忙碌碌。
而圍繞牌樓之外,各色飛舟,飛盧,飛車,坐騎妖獸,以及或繁或簡,或侈或朴、或大或小的法器之流,竄高伏低,好不炫目。
但是即便是飛得最高的法器,也無一件越過最頂端那處牌樓。
這處牌樓,獨樹一幟,矯矯不群。
歸無咎看得分明,九宮之中,每一塊座席皆可容納縱橫百人。那麼每一座牌樓,均可容納九萬人。
這百餘座牌樓一道,竟是總計可以容納千萬人。
但是那些較低矮的三、四重的牌樓看著熱鬧,人煙錯落,若是仔細看,頂多也就坐滿了十分之一。
饒是如此,一家在隱宗之中排名靠後的傳承,居然便有門徒百萬之眾,也算得上相當驚人了。
歸無咎不欲生事,收斂氣息,環繞天鈞道場百零八座牌樓信步閒遊,賞鑒逡巡。
此時,恰有一條十餘丈長短的蛟蛇自歸無咎身邊擦肩而過。
蛟上站立兩人,當前一人是一個身材高挑,面如冠玉的青衫少年。此人所著正是雲中真傳弟子袍服,面色平淡,負手而立,倒也別見風采。
攙扶著他肩膀的,卻是一個明眸皓齒、豐盈窈窕的少女。這少女不施粉黛,卻是個我見猶憐的美人坯子。只是此女眉頭微蹙,嘴唇翕動,似乎在低聲訴說什麼。
歸無咎丹力凝聚,將一切都聽在耳中。
原來,這少年姓金,乃是金丹一重境弟子,位屬真傳弟子之列。
雲中派真傳弟子,不似越衡宗一般,上下數百代有近千人。而是每一重修為之中,限定十二人人數。如金丹境分為三重境,眼下金丹境真傳,便是三十六人。
不僅如此,近年來為了銓選優等人才,門中規矩也愈發嚴苛。
如其他門派,真傳弟子只消無有過失,考評合格,除了極為特殊的情況,多半不可能無故去位的。而雲中派卻不同,同境界的十二位真傳勢必是要分出勝負排位,就算人人上進,在大比中排名最末的兩人也要罰去賞賜。
若是連續兩屆位居末二位,更會直接削去真傳之位。
這位金姓少年,上次大比便得了第九位,已經是極為危險的成績。而這一次,原先排名靠後的兩人,恰好得了意外機緣,立志要打個翻身仗。
這對於金姓少年來說,是極為不利的消息。
歸無咎將之聽在耳中,微微一笑。又巡遊旁觀許多弟子,只覺門中人人奮發,與他想像中大不相同。
轉念一想,才知道是自己眼界太高的緣故。
在歸無咎看來,隱宗被聖教打壓,勢力範圍不得不龜縮到極小的地界,在整個人道文明中的影響力更是接近於無,理該十分憋屈才是。
可是對於絕大多數修士來說,能夠拜入一家八部經典俱足的宗門,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就算是聖教,如非能夠直接進入祖庭道宗,否則對於胸有大志之人來說,加入下面的玄宗下宗之流,遠不如直接加入一家隱宗。畢竟,這裡尚有成就天玄上真、人劫道尊的一線可能。
是以此處人人奮發,尤其當此大比之時,更是一派鬥志昂揚。
歸無咎略感其生機,心中也是稍有幾分振奮。轉頭一望,一百零八座牌樓之上,第二層十二道牌樓中最中間的一道,還有些許好位置。
實則最頂層的那座人煙稀疏的牌樓,視野更佳。但是歸無咎雅不欲先出風頭,一切大比結束再說。於是便選定了第二層第六座牌樓。
調轉遁光直入其間,絕大多數好位卻都被旁人占據。
轉頭一看,第三行中間那百人空格,第一排尚有兩個較好的位置。於是急轉遁光,瞬息便占了此位,飄然坐下。
這一座果然甚佳,舉目瞭望,前方九道陣門外,共就座奪旗法陣,三十六處比斗台,恰好一覽無餘。
就在此時,耳邊突然傳來聲音:「金師兄,這裡有一處上佳座席。今日乃是外門弟子的『小選』,師兄在此養精蓄銳。兩日後親自下場之時,也好養足精神。」
歸無咎抬頭一望,原來是一個方面長須的執事道人,正點頭哈腰,不住賠笑。
無巧不成書,他所巴結的兩人,正是先前在歸無咎身旁擦肩而過的金姓真傳弟子和他的伴侶。
金姓少年抬頭一望,臉色不悅。皺眉道:「吳錳達。你也太不曉事了。你是讓我站著,還是讓素兒站著?」
這名為吳錳達的管事聞言臉上一僵,掉頭一看。原先明明有兩個座位,轉瞬間就被占走一個。
這占據位置之人,同樣身穿真傳弟子袍服,面貌極為英俊,但吳錳達這等善於鑽營之人,對門中顯貴人物的相貌形容牢記於心,此刻心中認定,門中金丹、元嬰二境七十二位真傳弟子中,並無這一號人物。
方才,他眼見身為真傳弟子的金緣權隨意尋了一處角落便座下了,心中起了巴結之意,連忙邀請兩人過來。
但是卻殺出來這麼一個不開眼的愣頭青,真是晦氣的很。若是一個處理不善,自己拍馬屁就要拍在馬腿上,反平白得罪了金緣權。
吳錳達當即面色一惡,露出幾分猙獰,對著歸無咎狠聲道:「私著真傳弟子服飾者,當罰脊仗三百,面壁三年。若不想小爺到正明殿告發,就趕緊乖乖滾一邊去,有多遠滾多遠!」
歸無咎眉頭一皺,他已知此事來歷。那金姓少年二人,並未得罪自己,他身份雖高,也犯不著因為小人挑唆,平白無故給人臉色看。
至於這貫會鑽營的小人物,即便出手懲戒,也平白丟了身份。
心中一動,歸無咎伸手往上一指,問道:「最上方那牌樓作何用途?」
吳錳達一愕,不想此人冒出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當即脫口而出道:「你是失心瘋了麼?連門中品評大比的八位離合上真居所也不知曉?」
歸無咎暗暗搖頭,他本來想保持低調,不想太過張揚。不想你不去找事,事卻會來找你。
歸無咎當即長身而起。
吳錳達以為是歸無咎怯而讓座,連忙又賠上笑臉,招呼金緣權和他女伴坐下。
轉頭一看,見歸無咎雖然起身,但是並未立即離開。正要再出言恐嚇,卻聽歸無咎振臂大笑道:「我本天上人,奈何下凡塵!」
歸無咎把身一搖,立時沖天之上,滾起一道極為猛烈的丹煞,直往最高處的牌樓遁去!
那雄渾丹氣溢出,登時讓吳錳達狠狠摔了個筋斗,一張口啃在身畔欄杆之上。就連金緣權二人,身軀也是一陣猛烈搖晃,險些就要摔倒在地。
吳錳達見歸無咎如此魯莽舉動,面色大驚,連滿腔怒意也徹底消散,平素一張利口竟也磕磕絆絆起來,伸手自言自語道:「你……這是……失……失心瘋了!卻看幾位上真如何懲治與你!小心丟了性命!」
牌樓之中,主位之上。有一人一揮手,果然便要有所動作。
此時,卻見歸無咎把袖一揚,一件似是印信模樣的寶物冷芒一閃,照出熠熠光華。
那原本座中將要出手之人,明顯臉色一愕。
卻見他連忙上前兩步,聲音隱約可聞:「道友請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