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錦囊暗藏天罡圖(2/2)
大道如流,萬古不廢,是「撒手」而非「守成」,途中哪怕擊敗再多的對手,也不妨礙更多的人百花齊放,各取大道真流之一瓢。
你雖獨斷萬古,也不能有一絲一毫業力加諸無緣之身。
這一念之間的境界的高下,古往今來哪怕是最驚才絕艷的天才人物,往往也只有在成就天人二分的最後一瞬間,方才明悟。
像歸無咎這般,在金丹境中便如鍛鍊得涓涓細流,澄澈無比,實在是極為難得之事。
這不僅是他道念道緣超凡拔俗的緣故。
須知古往今來能夠走通最後一步的人,那個不是資質出眾之輩?其中原因,更多的是歸無咎隱隱約約見識到不止一位超出紫微大世界棋盤的上境中人,因此氣象拔擢,匯通明悟。
見陸乘文神氣稍變,歸無咎心知自己此言果真暗合道途分野之至理,又加上一把火,笑道:「縱然高下有別,又如何妨礙各自精彩?」
「請陸道友毋以歸某為念。」
陸乘文心意驟然完全疏通,朝著歸無咎鄭重一點頭,目光之中半是感激,半是振奮,音聲也變得異常清勁有力:「好。」
陸乘文雙手一捏,打開錦囊。
可是,就在錦囊打開的下一刻,但見一道金色光華,從敞開的錦囊之中騰湧而出,化作一道奇異圖像。
歸無咎眼尖,已看出那錦囊之中原本是一枚小小金葉,只是錦囊解封的同時,立刻化作虛形。
陸乘文面色也是一訝。前兩枚錦囊之中,皆是八字判詞書於金葉之上;不想這第三枚錦囊,卻出得變數,不循前例。
驀然間,一個奇崛蒼老的聲音突然在空中迴蕩:
「遊戲方寸之間,本當靜以處默,不置一詞。然應時而出者三十六人,爾之氣運機緣,介於有無之間,殊可稱異。見獵心喜,留此良緣。」
這聲音蒼蒼茫茫,仿佛來自寥廓青天之外,但聞其聲,不見其人。
此時噴薄而出的氣機,在空中凝成三道圖卷。自上而下,垂直布列。
每一道圖卷中,似乎都是人像虛影,描摹出一個個鮮活如真的面龐,十有八九都是雙十年華,青春正茂。
自上而下,三幅圖卷之右,依次各書醒目文字:正卷;副卷;又副卷。每一卷都是十二幅人像,共計三十六像。
其中第二卷副卷、第三卷又副卷兩卷,以及第一卷正卷的後半邊六個人形,總計三十人,雖然看上去有些飄飄搖搖,位次似乎都並不穩固。但是大體而言,還算是前後有序,並未真的發生前後名次變動的景象。
唯有「正卷」之中前六位的影像,卻是前後變幻不定,時而你占先一些,時而它占先一些,似乎有異力相攪,六人輪樁,遠遠未真箇塵埃落定。
陸乘文,歸無咎,心神都不由自主地為這三道圖卷所吸引。
此刻,陸乘文對於第一道正卷中前六位城頭變幻大王旗絲毫無有興趣,雙目牢牢盯在第三卷「又副卷」的末尾,一位手持玉笛、氣度凝徐的青年。
不是別人,正是陸乘文自己。
而歸無咎的注意力,卻集中在第一幅「正卷」中前六幅變動不居的圖案中。
九宗功法之精純入化,與本土文明及巫道、陰陽道、魔道、妖族迥異,雙方之差別歸無咎一眼就可辨別。
這三十六幅圖案之中,歸無咎瞬間就瞭然於心:出身於九大上宗的,恰好是占了半數一十八人。更奇妙的是,「正卷」、「副卷」、「又副卷」三卷平均分布,各有六人。若說是巧合,只怕無人肯信。
這一十八人之中歸無咎能夠辨認熟識的就有十人左右,無非是小會相識,越衡故友。
第一幅「正卷」中位次較為穩固的後六人中,九宗傳承占據四席,一男三女,分別坐定了七、九、十、十二四個位置。
其中九、十連坐的兩位,一位白裙飄飄、天真爛漫,一位綠衣黃里,慧黠之餘暗顯嬌憨,正是歸無咎的二位舊相識。
而第七位那較兩位少女稍稍年長几歲、透出灑脫率性的的女子,以及末位那一位雍容之中揮灑恣肆的青年,卻是歸無咎素未謀面的九宗真傳。
前六位變動不定的人像,歸無咎相識者三,未識者三,無一不引人注目。
相識者三人之中:
其中一個黑袍雙劍,背負背囊的英挺青年,在歸無咎目光中顯得最為親切與熟悉。因為就是歸無咎本人。
另一個少女,騎在黑虎背上,回首悵望,面色清冷寂寞,正是秦夢霖的轉世之身,阮文琴。
最後一個相識之人,長發雙瞳、身量寬大,黃陽界中化名「九重樓」的巫道氣運之子,御孤乘。
另外三位歸無咎素未謀面之人,一男,一女,一位更是不可捉摸,三者又各呈奇妙。
最扎眼的一位,乃是一幅混沌不定的圖案。
這三卷三十六像,其中三十五幅都是清晰無比的人像。唯有這一副,在溟濛混亂的霧氣和一隻九尾鳳凰之間不住變幻,教人不可索解。
至於那女子,給與歸無咎的困惑絲毫不下於鳳凰虛影。
此女風度超卓,氣度亦剛亦柔,肩頭伏著一隻與狸貓有三分相似的異獸,雙目微眯,乖巧之極。這女子分明給與歸無咎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似乎與自己的淵源極深。
可是歸無咎神意往來,又十分確信,自己過往經歷之中,斷然不曾遇見這麼一號人物。
至於最後一位男子,氣度超拔更加難以言喻。
在畫卷之中,明明其面目描摹甚為精確,但是在歸無咎心中,總是覺得此人是由一道道超出具象的線條織成,任何言辭、形容,都難以精確描述此人之氣質特徵。
又或者,此人根本無有「特質」可言,迥然超出塵際,不可琢磨。
他也是六人之中,除卻歸無咎之外另一位出身九宗序列之人。只是他氣質特殊,若是功力稍遜之人,只怕會錯漏了此人去,把九宗英傑算作一十七人。
歸無咎,阮文琴,御孤乘,九尾鳳凰,似曾相識的女子,這位「有質無形」的男子,六人輪樁,變幻座次。
歸無咎仔細觀看了一刻鐘時間,似乎是最後這位有些抽象的男子排名榜首的時間,較旁人略微多上幾分。
歸無咎心念一轉,和那位似曾相識卻不得索解的女子相比,這一位的身份並不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