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不偏不倚中道持 天地生我應如是(2/2)
而軒轅懷的根本,是所謂的「無情之心」,本為無心映照之體,橫亘古今。雖然其時時幻化為鄉土少年樣貌,但並未更易本質。如此一人,即便抽象成靈形境、金丹境、元嬰境、近道境、道境的軒轅懷,亦等同於完美實體,有根實相。
所以縱然鬥法落敗,也會留下一道「根本」,顯為雕像之形。
這是軒轅懷的優勢。
但凡事有利有弊。
此無情之相,乃是游離孤立於天地三才之外,不若真正「活人」與這方世界聯繫緊密,因緣不絕。
故而生人在那「身分五境」之術中,雖只是一道照影,卻有天時、地利、人和之助力,一切因緣之照影,蓄成大勢。反覆滋養之後,勝面反而為高。
其實這門神通的初始形態,對於有類於軒轅懷的「無情之心」者本是防守型的神通。其在某一境中具有莫名優勢,縱然其餘四境不敵,也可堅持極久,甚至於取勝。
但是此法在軒轅懷手中卻略作更易,又多出了一重變化。所有能夠映照人心的關鍵地點,都被剪碎拼接,面目全非。並且有非同尋常的蒙蔽之力,極難還原本來。
所以反倒是變成了極厲害的殺招。
能夠蒙蔽歸無咎之神意者,是紫薇大世界所不存在的手段,明顯是心情先生的手筆。
此人布局落子,不在虛處,而是極為具體,由此可見一斑。
但他的手段終究不能超過紫薇大世界所允許的極限;而歸無咎的道行,果然已登臨絕頂。所以當歸無咎動用木愔璃之法門,刻意用心觀照,專注之極致超越了那等同一界的門檻,這才窺見奧秘。
軒轅懷重複咀嚼數遍,眉間有釋然之色,道:「原來如此。」
歸無咎一抬手。
等身巨劍赫然凝形,數道劍意混同,似推似卷,輕描淡寫間達到了本人迄今為止的道術巔峰,直取軒轅懷而去。
這是結束的一劍。
以軒轅懷目前的狀態,決無法抵擋。
無論是正面將其擊敗,還是激發了他身藏的某件護身寶物,都意味著這場壓軸大爭徹底終結。
軒轅懷面色不變。
只是相貌在空靈線條和醇厚面目之間變幻了七次,旋即轟然崩散,化作一團丈許方圓的清氣,宛若一顆星辰降臨身前,無數精妙道則流轉,竟是將歸無咎最巔峰的「空蘊念劍」劍意抗拒在外。
不明就裡之人,只怕方才那一瞬還以為軒轅懷就此兵解入寂了;三息之後,才能看出是一種防禦手段。
歸無咎微感驚訝,本欲再出第二劍。
但就在即將出手的一瞬間,忽地湧來一道莫名感應一種莫名的歡欣飛揚之念,似乎自己得了莫大的機緣。
心中有一個明確的信號
在宛若白駒過隙、輕舟飛渡的那一剎那之後,自己已獨立雲霄,空空如也。
思緒微動,歸無咎神意自納物戒中一引,取出一道圖卷。
光影一照,三十六像橫立一線。最當頭的一位,已非從前的變幻閃爍之象,而是徹底穩固下來,和二卷、三卷中的人物相同。
不是歸無咎本身像,更有何人?
原來,軒轅懷施展的最後這身化流光的手段,雖然堪稱是不壞不滅的防禦至法,但卻是以本身修為降等為代價。動用此法一次,就算復原回來,也只是和玉離子、秦夢霖相似或略勝的境界,不足以維持和歸無咎並駕齊驅的舊觀。
所以,軒轅懷雖未正式認負,或為歸無咎親手擊敗,但此戰事實上已然結束了。
歸無咎閉目沉吟良久。
今日,可謂是他道途中至關重要的一日。
此時此刻,旁人來猜想,歸無咎大約是兩種可能的心境。
其中一種,是意氣奮發,昂揚不可一世。執當今終極盛世之牛耳,氣壯山河,有飛揚跋扈之雄。一旦在極短的時間內功成道境,光芒必將超越一切先賢。
另一種心境,是冷冷清清,平平淡淡,在無人能夠企及之處,未嘗沒有「高處不勝寒」的心境。古今所無,難得知音。
甚至於就是歸無咎自己事先猜想,在自己戰勝軒轅懷的那一刻,多半是兩種念頭中的一種。只是自己修持極厚,道心穩固,此等念頭一閃而逝,大約只是可堪玩味的程度,不至於損真傷情而已。
可是這一刻真正成為現實,歸無咎才恍然察覺,自己之心念雖然由滿足而生剛健,由剛健而生信心,但是卻恰好不左不右,不偏不倚,其實並不是兩種心境中的任意一種。
自信不疑,從容中道。
且他之道侶、故交、密友等,不乏功行卓著極為傑出的人物。雖然較歸無咎略遜,但亦無礙於光輝自現,不為任何人所奪。如今歸無咎雖已獨立潮頭,卻也並無寂寞之心。
因為擊敗軒轅懷,既是極大的成功,又是他從未懷疑過的必然;更是他道途中繼往開來,終將翻過的一頁。
凝神數息,回味這五百年的升降起伏,龍爭虎鬥,歸無咎輕輕舒了一口氣,曼然道:「不偏不倚中道持,天地生我應如是。」
同時緩步前行,來到那「四葉草」面前。
此時歸無咎有絕對的信心,此物再度現出任何人的照影,亦非自己之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