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道緣有感遽相逢(2/2)
至不濟,十餘年後飼養「鎖陰冰蠶」之人交接之時,歸無咎預先設計,以有心算無心,必定能夠撕開一個口子。
這判斷原本縝密無暇,可是近日歸無咎修行之時,卻漸漸心神不寧,仿佛冥冥中生出不吉之兆。他還道是調適心性並未臻於至善,於是招安淑嫻前來,緩釋心境。
可是一番歌舞迤邐,酒色流連,分明毫無用處。心田之中似有一份隱隱約約的蔭蔽掩映,晦澀難明。
他道念道緣俱是一品,此時不敢托大怠慢。心中暗道不論是哪一個環節出現了意外,此時當及時調整方略,潛形匿跡暫避鋒芒。
他元光虛身之術一旦使出,就算是獨孤信陵等三重境真人,十丈之外也無法發覺。此術並不甚消耗丹力,歸無咎卻不相信,自己一直維持此術不散,再尋一孤島掩藏,還能有人尋到自己。
就在他計議已定之時,天地之氣,轟然遽變!
整個天地之間,似乎舊力已盡,新力方生;長夜落幕,天星啟明。
這感覺歸無咎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但熟悉之餘,也有陌生。只因夕山島位置距離「一炁斷天南」之障更近,遠非中曲島、貞如島等近海諸島可比。此時氣息轉換之沛烈,遠超從前。
歸無咎毫不遲疑打開洞府,縱身凝立。
未過多久,應天微、安淑嫻、穆煙霏等三十餘人陸陸續續出得洞府,立在歸無咎之後。
這數十人有的面色平靜,有的驚疑不定,更有左顧右盼。只是目光一陣亂掃,最終卻都落定在歸無咎身上。
畢竟有一位金丹二重境修士在此,諸人心中都有一顆定心丸在。
這時,一位身著青衫、身形清瘦的道人大聲言道:「諸位無慮。這是吾等出力建功的時候到了。」
「此乃「一炁斷天南」屏障削弱之兆。不多時便有飛宮攜四至六人蒞臨。吾等將之斬殺,落戶夕山島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做得此事,上宗或許有額外獎賞賜下。」
此人正是當初蓮台宗招徠的另一位散修方道人。島中雨花水榭兩派修士都是不問世事已久,此番推脫不過余玄宗、素絕宗之命。先前少有人有過履足荒海的經驗。此時聽方道人道明原委,盡數放下心來,微笑示意。
就連應天微,也是衝著他輕輕一點頭。
方道人在眾人面前賣弄見多識廣,心中得意。只是面上故作矜持,輕浮並不現形於色。
果然,只過了一刻鐘功夫,天空中一道黑影由近及遠轉眼呈現在諸人面前。
夕山島諸修,起初還道是方道人果然料中,俱都精神一振。只消應天微打開陣門,便一擁而上,將來人解決。
可是片刻之後,諸人馬上知曉不對。那黑影急速漲大,黑壓壓龐大身軀屹立在夕山島之前。
此物竟是一件蟹狀飛舟,長三百餘丈,寬近四百丈。八隻巨大蟹螯長二百餘丈,反射出銅色亮光,猙獰可怖。
這巨蟹飛舟突出的雙目似乎是兩道門戶,遁光連連閃動,共是四人並肩而立。
當頭一個老者,身量甚高卻頗為瘦弱,一襲長衫半白半青,樸素之中自然現出率性清淡。
第二個乃是一個中年道人,雲履高冠,拂塵擺肩。此人面如金鐵,不苟言笑,氣質無道門之出塵,偏有遊俠之肅殺。
第三位年紀較輕,氣度雍容,華服甚都。照理說當是風流蘊藉之貌,只是此人臉上斑斑點點,其亂如麻,承托之下反而最為駭人耳目。
至於最後一位,黃臉黃袍,一雙黃色茅靴,與腳下荒海海水映照無二,倒似乎荒海海中水族。
這四人氣息圓全輕靈,流轉不休,丹動之韻,若隱若伏。到底是金丹二重境,三重境,還是四重境。這已經超過應天微等人眼力之界限。
但是和歸無咎同居一島數年,有一點諸人是肯定的:這四位,必定是過了「知止」一關的二重境以上者!
四人乘坐飛舟法器而來……四人是四人,法器果也出現,可獨獨不是金丹一重境修士!
安淑嫻心頭一念閃過:「莫非上宗虛言想欺,拿他們做炮灰不成?」
但是仔細一想又難以置信,以余玄宗統御容州的手腕和威信,又怎麼會作出如此愚不可及的事情。
眾人未及多想,那四位不速之客已然出手。
只見四人同時手指彈出,青、藍、紫、碧四色之氣匯成一道,凝成非空非有、若真還假的一點,落在護島大陣之上。
下一個剎那,抬頭唯見天清氣朗,雲層巍然,海波洶湧山石竦峙,但卻唯獨沒有「護島大陣」此物的存在。
歸無咎瞳孔驀然一縮,那四人中任意一人,功行比之當初探玄會中王木霸四人,實要遜色一籌。但是四人合力,竟將丹力提升到一個無以言喻的玄妙境界,擊破勘抵金丹四重境極限的護島大陣,幾如彈破飛灰。
就算是歸無咎自己全力出手,至少也要出三四劍方可做到。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元鼉飛嶼」之規模他在奚輕衡、獨孤信陵等人口中得聞訊息。承載五百至三千數的玲瓏飛宮還好說,若說每一座飛宮均換成這巨大螃蟹,那是絕不可能的。
退一步說,就算星月門有這許多飛舟,也無充足的金丹三四重境修士堪用。對方必是有針對性的來到此地!再結合先前心中警兆,此輩目的不言而喻!
應天微等人眼前一花,破陣四修已然立在面前,相距不過十餘丈。
朴衣老者一捻須,聲音甚是輕柔:「諸位勿憂。我四人只來尋一位和本門大有關聯之人。」
應天微、安淑嫻等人心中一動。轉頭看去。卻見夕山島諸修已然只剩下三十五人,短短片刻之間,歸無咎竟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