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南陵奏對(2/2)
就連藏在祠堂後的箭公子,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音來。
雄黃覺得這一言論十分有道理,「那你來說說,咱們兄弟哪裡有魅力了?」
蕭金衍上下打量了漠北雙雄二人,緩緩道,「兩位大哥,鼻如鷹勾,眼如虎豹,發如赤兔,一看就是江湖奇人。在下行走江湖,閱人無數,有二位這等奇相者,天下絕無僅有!」
雄黃聽得心中那個舒坦,如吃了速效救心丸一般。
雄鷹卻滿是疑竇,「剛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蕭金衍故作不知,「什麼事?小弟行走江湖,最忌諱刺探別人**,有些事情,該看的能看到,不該看的,眼睛就變得不好使了。」
雄鷹眼神閃爍,他看不透此人武功高低,但膽敢一個人深夜在此,必不是凡人,又試探問,「深更半夜,你在這裡作甚?」
蕭金衍仰天長嘆,「實不相瞞,今日羿箭大會,我約了個相好的,在這裡見面,誰料在這裡一等就是幾個時辰,女人心啊!」
雄黃嘿嘿一笑,露出理解的神情,「人不風流枉少年嘛,可以理解,不過……」他頓了一頓,眼睛在破宅之內四處打量。
蕭金衍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雄黃髮現箭公子藏身之處。
不多時,雄黃收回目光,拍了拍他肩膀,「這裡環境也忒差了,兄弟,若是手頭寬鬆的話,這種事情,還是找個好點的客棧。」
蕭金衍嘿嘿笑道,「兄弟也是這麼想的,只是囊中羞澀啊。」
雄黃哈哈大笑,「你這話倒也光棍,兄弟,你與我二人一見如故,不如找個酒樓,咱們去痛飲三杯如何?」
蕭金衍露出遲疑神色。
「怎麼,看不起我們?」雄黃佯作不喜。
蕭金衍連道,「兩位大哥氣度非凡,令小弟敬仰,只是小弟有難言之隱啊……」
雄鷹鼻尖,嗅出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道,「不對,這裡有女人!」說罷,向祠堂後面走了過去。
蕭金衍發現箭公子身份暴露,心呼糟糕,「大哥,且慢!」連搶先一步來到他身前,將藏在暗處的箭公子請了出來。
雄黃沉聲道,「兄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蕭金衍解釋道,「這位姑娘是老弟的相好,本來我們約在今夜在這裡見面,然後私奔來著,誰成想遇到這些事,兩位大哥,小弟剛才言語莽撞,還請大哥見諒!」
雄黃打量著箭公子,此女子相貌清麗,面色蒼白,不過卻是一個絕色美女,於是笑嘻嘻道,「兄弟,你不厚道啊!藏了這麼個貌美如花的女子,也不知拿出來與大家一起分享?」
蕭金衍暗中問候他祖宗,口中卻道,「蒲柳之姿,庸脂俗粉,恐怕配不上兩位大哥,兩位哥哥莫要取笑我了。」
雄黃卻搖了搖頭,「誒,不能這麼說,咱們也是窮孩子出身,苦日子過慣了,從小就有個好習慣,不挑食,這妞兒不如讓給我們,大家就當是兄弟了。」
箭公子心中早已氣得炸裂,漠北雙雄出言污穢也就罷了,就連蕭金衍這傢伙,也是信口胡言,滿嘴跑火車,要不是現在沒法運功,早已一箭將三人射死,圖個耳根清淨。
這時,遠處傳來哨聲,三長兩短。
這時比目傳訊的聲音。
雄黃罵了句掃興,對蕭金衍道,「小兄弟,哥哥這邊有要緊的事去辦,這次先便宜你了,對了,我們兄弟叫漠北雙雄,有機會一起喝酒!」
蕭金衍拱手道,「在下唐三寶,到時免不得叨擾兩位哥哥。」
兩人問訊離去。
箭公子沉著臉,並不作聲。
蕭金衍目送二人離開,對箭公
子道,'「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必須連夜出城,天一亮,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箭公子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蕭金衍不由愕然,「怎麼了,四寶姑娘?」
箭公子目露凶光,「你說誰是蒲柳之姿,庸脂俗粉?」
蕭金衍心說她原來為了這事生氣,解釋道,「剛才情況危機,事有從權,我若不胡謅幾句,那兩人若將咱倆與他們追擊之人聯繫起來,豈不壞了大事?」
箭公子卻不領情,「你說我是庸脂俗粉?」
蕭金衍只得道,「你是天下第一刺客,又是北周的道格艾格公主,天資絕色,國色天香,若你是庸脂俗粉,那天下其他女人,還不都是爛泥一灘?」
箭公子聽他如此說,忍不住笑了。
「你還是叫我四寶姑娘吧,否則,我總覺得你像是在罵人!」
蕭金衍道,「好的,道格公主。如今外面的人在追殺我們,咱們得趕緊想辦法,連夜出城才行,否則天一亮,再逃出去,恐怕就難了。」
蕭金衍從井中打了水,讓箭公子洗了把臉,然後取出面具,準備幫箭公子易容。誰料,當日在雷家莊,雷振宇送他們的面具都是XXL的,箭公子身材雖高挑,但是瓜子臉,戴上之後很是彆扭,在蕭金衍的勸說下,才勉強接受。
城門已關,兩人出城並不難,但出城後無馬,在這種地方可謂是寸步難行,商議片刻,只得作罷。
天色微亮。
蕭金衍找來一輛馬車,又弄了被褥,讓箭公子躺好,用被子將她蒙上,向城門處走去。
城門處早已設了關卡,有十餘個城門官把守。
蕭金衍趕車,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尋思看能不能矇混過關,就算過不去,只要接近城門,只要比目的人不在,就能硬著頭皮衝過去。
「站住!」
城門官攔住馬車,「車上什麼人,出城幹什麼的?」
蕭金衍從懷中取出路引,陪笑道,「官爺,我與賤內是蘇州人,來響箭郡做生意,誰料半月之前,賤內忽得了麻風病,看了幾個大夫都說不行,聽說跑馬驛有個郎中的秘方很好,我們想出城去找他瞧病。」
眾人一聽是麻風病,紛紛向後退了幾步。
這種病十分恐怖,而且極易傳染,十分難治療,城門官望著車內,如同瘟疫之神一般,生怕傳染給自己。
不過職責所在,一城門官道,「你,把她臉揭開,我們看看。」
蕭金衍只得答應,他走到馬車前,揭開了蓋在箭公子頭上的被子,城門官一瞧,差點沒吐出來。
這張臉,皺皺巴巴,長滿了水泡,看上去異常恐怖。
他們只看了一眼,連沖蕭金衍擺手,「行了,趕緊過去,沒事別回來了,滾回你的蘇州!」
蕭金衍連連道謝,趕車出了響箭郡。
一出城,蕭金衍策馬狂奔,一口氣跑出了十餘里,才停下來。蕭金衍猛一回頭,卻見箭公子正坐在車上揉臉,一揉之下,這張面具更是扭曲了。
蕭金衍差點沒從車上摔下來。
箭公子問,「這張臉,真得有那麼難看嘛?」
「豈止是難看,簡直就是不忍卒視!」蕭金衍道,「四寶姑娘,快些摘下來吧,不然我晚上都睡不著覺了。」
箭公子來到河邊,望著水中倒影,不由贊道,「好美!」
……
曲是非來到宇文圭下榻的客棧,恭敬道,「大管事,城門守衛反映,半個時辰前,有一對蘇州籍的夫婦出了城,說是患了麻風病,去跑馬驛治病。我懷疑這兩人極有可能是蕭金衍與那箭公子。」
宇文圭點頭道,「蕭金衍曾在蘇州隱居過,有蘇州府的路引,傳令下去,比目十三全體出動,務必要在抵達隱陽之前,活捉箭公子,否則,提人頭來見!」
曲是非低頭稱是,卻不離去。
宇文圭抬頭,「還有事?」
曲是非道,「我把章九水殺了。」
宇文圭哦了一聲,「知道了。」
他並沒有過多追問,章九水也好,曲是非也罷,都不過是比目下面的一枚棋子,都是宇文大都督手下的狗而已。
在他心中,活人,比死人重要。
一個活著的曲是非,自然比一個死了的章九水更重要。
他沒有理會曲是非,思緒卻飄向了京城。
今年二月,皇陵正式竣工。
皇帝朱立業借著清明祭祖之事,力排眾議,前往修成的皇陵巡視,引來了京城之內一眾言官的奏章反對。
這些被大都督戲稱為「吃飽撐」的言官,在大明王朝有著極為清貴的地位,就如登聞院的那條狗一樣,四處亂咬,可偏偏皇帝卻拿他們沒有辦法。只是,這些言官,卻十分忌憚宇文大都督,因為他們知道,宇文天祿不按規矩出牌。
當年有個即將告老的言官彈劾他,想要青史留名,結果在回鄉的途中,恰巧護衛的官兵吃壞了肚子,恰好在太平了十幾年的平原之上遇到了一夥流寇,將那言官亂刀分屍。
這件事正是宇文圭一手操辦,他當然知道宇文天祿的手段。
整個京城官場,能讓宇文天祿忌憚的,也只有李瘋狗一人了。然而,最近李瘋狗日子並不好過,皇帝陛下已經有意或者無意的疏遠於他了,許多重要之事,也都避開他,只與宇文大都督商議。
大明皇室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皇帝在生前,不得去自己的皇陵巡視,所以在生前,大多數皇帝都見不得自己的陵墓。這就造成了皇陵修建中,多有貪腐的現象,皇帝只能聽身邊太監的匯報,而只要是人,都有被收買的。
朱立業卻不管這一套,這次巡視,他對宇文天祿督辦的事情很是滿意。據傳,祭祖當日,皇帝陛下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黑龍壓身,朕命不久矣。」
這句話駭得宇文大都督下跪請罪,後來皇帝擯退宮娥太監,與宇文大都督進行了一次密談,這便是今年年初朝中轟動一時的「南陵奏對」。
雖然談話內容並未向外泄露,但作為宇文天祿的管事,有些事情,要他親自去辦,他還是看出了幾分端倪。
譬如:大明西疆,必有一戰。
如今已是四月初,大都督應該有所行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