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生死簿,落筆定生死(1/2)
鬼樊樓。
青衣女子跪在李長工門外已有一個時辰。
燭暗的油燈下,李長工坐在輪椅之上挑燈讀書。他讀地很慢,每翻一頁便停下仔細琢磨一番,似乎唯有如此才能體會到書中三味,終於他翻到了最後一頁,緩緩將書合上。
「進來吧。」
青衣女子起身,垂手而入。
「青鸞,你追隨我多久了?」
青衣女子道,「十三年。」
李長工咳嗽了幾聲,緩緩道,「我告訴過你,不要招惹趙攔江。怎麼,這些年來打理樓中生意,翅膀硬了,我的話不好使了?還是想自立門戶?」
青衣女子臉色大變,跪倒在地,「主人,青鸞並無此意。」
「那就是你覺得我活得太久了,耽誤了你的前程?」李長工將腰間骷髏玉墜解了下來,道,「來,要不這樓主之位,你來做?」
青鸞撲騰伏倒在地,辯道:「屬下出此計策,純粹出於公義!」
「哦?」李長工笑了,一張慘白的臉,笑起來有些陰森。「你說來聽聽?」
「這半年來,趙攔江得寸進尺,找我們要人要錢,樓中兄弟們對此已極為不滿,怨聲載道,長此以往,樓將不樓。所以屬下與幾個弟兄合計,劫持趙天賜,好與趙攔江談判。」
「呵呵,呵呵。」李長工上下打量著她,「欲要取之,必先與之。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卻不懂,青鸞,這些年來,你野心見長,能力卻止步不前啊。」
青鸞依舊道:「我們鬼樊樓是獨立於隱陽之外的地下國度,而且肩負守護隱陽大陣之責,他們在陽光下,我們卻生活在無盡黑暗中,青鸞不甘心,也不服氣。」
李長工淡淡道,「光明總有落幕時,唯有黑暗始長生。我生氣,並不是你要對付趙攔江,而是你不用腦子。」
「那我們該怎麼做?」
李長工搖搖頭,「不是我們,而是你。你準備迎接隱陽之怒吧。」
說罷,他提起筆墨,將那本書打開,翻到一張空白頁,緩緩寫上了兩個字:「青鸞。」
這本書,正是鬼樊樓的生死簿。
李長工手掌生死簿,上面每添一個名字,世間便多一具屍體。當李長工將她名字寫上去時,青鸞臉色十分難看。
她常居鬼樊樓,知道鬼樊樓的力量,更知道李長工手下,有酒色財氣四大鬼王,這四人除了「氣王」外,其餘之人武功均在他之上。這四大鬼王,直接聽命於他,是樓內她無法調度的兩股力量之一。另一股,便是隱陽陣奴。
筆落定生死。
一股寒意,從她心頭生起。
她屈居人下多年,為得便是有朝一日,能取代長工之位,成為鬼樊樓甚至是隱陽城真正的主人,可今日李長工這一筆,直接宣布了她的死刑。
青鸞並不甘心。
她決定先下手為強,想到此,她猛然出手,雙手如電,向李長工咽喉之處抓了過去。
只要殺了坐在輪椅上的李長工,那道骷髏印,她便是鬼樊樓的新主人。
青鸞撲了個空。
輪椅之上空無一人。
緊接著,一道黑暗氣息籠罩而來,青鸞身後一涼,已被人制住了穴道,李長工站在她身後,眯眼望著她。
青鸞驚愕道:「你的腿?」
李長工道,「我的腿沒有任何問題。我坐輪椅,並不是因為我瘸,而是因為我懶。」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之聲。不久,便聽到有人來稟報:「主人,趙攔江率白馬義從將鬼樊樓入口圍住,指名要見主人。」
「請他們進來!」李長工微微一笑,對青鸞道:「我不殺你,你的生死,由趙攔江來決定。」
李長工坐上了輪椅,三個年輕人,從黑暗之中走出來,青鸞認得他們,正是酒色財三大鬼王。
氣王並不在鬼樊樓,兩年前,李長工派他入了江湖,讓他投到了光明神教。
四大鬼王,年齡與青鸞相仿,都是李長工一手訓練,鬼王殺人,青鸞則負責照料樓內生意。
三人望向青鸞的臉,毫無表情。
李長工坐回輪椅,由酒王推了出去。另外兩人,也將青鸞帶出了屋外。
來到客廳,趙攔江、蕭金衍、李傾城早已恭候多時。他們來興師問罪。
李長工長聲道,「早就聽聞趙城主威名,我本應早日登門拜訪,可我立下誓言,三十年來從未出樓,只恨緣分不足,今日見到,果真英雄出少年!」
他又望了李傾城一眼,詢道,「你是李小花的兒子吧?若沒猜錯,李家旁系的那個李光祖也是你殺的?」
李傾城打量著他,並未答覆。
趙攔江倒也痛快,接過話頭,道:「上次來貴樓,聽你屬下說,你外出辦事,想必是從地下鑽洞去的吧?」
說到此,他望了身後青鸞一眼。
青鸞神色黯然,毫無生機。
李長工打個哈哈,「什麼?老身並不知曉此事,看來,孩子們做事,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趙攔江道,「樓主如此打馬虎眼,我也不拐彎抹角,今日我來,是要討個說法。」
李長工道,「願聞其詳。」
「魔教妖女在貴樓掩護之下入城,搶走我兒子,這是其一。我兄弟蕭金衍今日回城路上,遭到貴樓高手伏擊,這是其二。這半年來,隱陽城與鬼樊樓合作還算愉快。不過,趙攔江是個睚眥必報的渾人,若不給個說法,必會寢食難安,時時刻刻想著報仇,我怕有傷了和氣。」
李長工道,「東方聖女入城之事,我得知之後,已將那些人送到貴府。至於伏擊蕭大俠之事,李某確實事先不知。」
趙攔江見他倒也光棍,冷笑一聲,「你一句事先不知,我怕是難以跟我兄弟和屬下交代。」
「交代我給!」
李長工提高了嗓門,拍了拍手,有屬下端上來一個箱子,在他們面前打開,裡面赫然是七顆人頭。
他一指青鸞,「此女是我親手養大,今日之事,皆由她而起,我也交給你處置,趙城主可滿意?」
趙攔江笑了笑,「我兒子受了驚嚇,到現在還在哭個不停哩。他這小子,別的不喜,就喜歡銀票,不如跟樓主借上三五百萬兩,我拿回家哄兒子,等他消停了,再還回來,如何?」
自見面以來,李長工處處忍讓,就是不想與趙攔江起
爭執,可趙攔江卻處處咄咄逼人,終於忍不住火氣,他怒道,「你這是哄我呢?」
趙攔江搖頭道,「我可不要這麼老的兒子。」
「你莫要得寸進尺。」李長工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強,但隱陽大陣卻是在我手中,若真要動武,怕是趙城主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趙攔江一提金刀,「沒有隱陽大陣,我照樣可護隱陽平安,我若殺你,只需一刀。」
李長工冷笑道,「好教城主知曉,鬼樊樓這座大陣,可護隱陽一方平安,也能讓隱陽城頃刻灰飛煙滅。」
趙攔江哈哈一笑,「樓主果然好手段!算了,兩百萬兩。」
李長工道:「五十萬兩。」
「一百五十萬。」
「八十萬兩。」
趙攔江斬釘截鐵,「一百萬兩,不能再讓,否則,大不了這個城主之位,老子不坐了。」
李長工大聲道,「來人!」
財王往前幾步,來到李長工身前。
「打錢!」
趙攔江道:「果然痛快!」
他往前兩步,壓低身子,俯在李長工面前,低聲道,「樓主,以後多多合作,你若是想要回扣,只需派人捎句話就成。」說罷,他來到青鸞身前,笑道,「姑娘,走吧。」
三人帶著青鸞,離開鬼樊樓。
酒王陰聲道,「欺人太甚。」
李長工擺擺手,「青鸞走了,這座樓子,你先暫時照料一番,記住,還是那句話,不要輕易招惹趙攔江。」
說罷,他劇烈咳嗽起來。
酒王推車,將他送回房內。
筆墨未乾。
他翻開生死簿,提筆在上面寫上了「趙攔江」的名字,喃喃道,「且讓你再囂一時,待長夜降臨,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他吩咐色、財二大鬼王,「你二人隨我出趟遠門。備輛馬車,記住不要見光。」
色王一副吊兒郎當模樣,他生性好動,整日悶在鬼樊樓,早已厭倦,聽到這番話,頗為興奮,問道,「主人要去哪裡?」
李長工淡淡道,「江南,祭祖。」
……
城主府,書房。
青鸞今日第二次來城主府,但心境卻完全不同。趙攔江雙目如電,盯得她渾身不舒服。
「想死,還是想活?」
青鸞刺殺李長工未遂,就算趙攔江不殺她,鬼樊樓也不會放過她他,她已心存死志,言辭之間,頗為傲氣。
「想殺便殺,哪來那麼多廢話。」
趙攔江道,「本領不大,脾氣不小。我手下有個徐掌柜,想必你也知道,他有個諢號,叫『閻羅愁』,折磨人的手段,花樣百出,就算是閻羅王,也不願意落在他手中。三月之前,有人在石頭城鬧事,被他抓起來,現在還沒死呢!」
沒死,就是活著。
活著,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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