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當壚賣酒(2/2)
朱立業細細體會著這句話,點了點頭。
高遠站在一側,心中暗贊這位安國公,說話真是滴水不漏。能臣、寵臣、佞臣,不過在皇帝一念之間而已,宇文天祿能想陛下所想,做陛下想做,難怪二十年來屹立不倒。
「這件事,就交給你安排吧!」
說罷,朱立業閉上了眼睛。宇文天祿站在那裡,也不敢搭話,只得靜靜恭候上諭,過了片刻,大明皇帝才問,「江南的事,辦的如何了?」
宇文天祿道:「臣已派一笑堂趙無極和另一名屬下吳法天分別去調查,這兩人雖然行事有些乖張,做事卻也盡心,一有情況,臣立即稟報。」
朱立業點點頭,「用人這方面,朝中文武百官,大多不如你。」
這句話倒是實話,宇文天祿書生出身,後來棄文從武,混跡江湖,又在邊陲參軍,一朝際遇,風雲化龍,立下了靖難之功,在用人一道,卻也不拘一格。一不看出身,而不問德行,唯才是用,有梟雄之能,卻又對皇帝忠心,得到皇帝如此一句稱讚,整個朝廷百官,恐是獨此一份。
朱立業又問,「我讓李純鐵那邊查你,你不會有怨言吧?」
這些日子來,登聞院對宇文天祿這邊頻繁出手,自己這邊已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如今皇帝竟如此直接了當的問訊,宇文天祿身上頓時生出一身冷汗,連道:「李院長那邊也是職責所在,臣只當忠心做事,其餘並不勞心。」
他的意思也明了,我做的事情,都是皇帝交代的事情,有沒有問題,皇帝說了算。皇帝聽了這番話,也沒有表態,擺了擺手,「退下吧。」
宇文天祿走後,皇帝朱立業問高遠,「高公公,你覺得宇文天祿此人如何?」
高公公說了一句「其心不似作偽」,便不在表態。也不知是出於真心,還是那張銀票的作用。
宇文天祿從皇宮出來,不斷的回想著方才在武英殿奏對的經過,唯恐出現什麼紕漏。他雖武功高強,號稱張本初之後天下第一高手,然而在皇宮之內,在皇帝的威壓之下,卻沒有一絲別的念頭。因為他知道,皇宮之內,有個瘋狗李純鐵,還有一座驚神陣,足以鎮殺三境之下的一切高手。
回到國公府,管家宇文圭早已溫好了一壺赤水酒,一小碟蠶豆,鋪好了筆墨紙硯,靜靜伺候在一旁。
宇文圭原名李圭,是大明西陲的一個獵戶,當年與西楚之戰,宇文天祿乃邊境軍的斥候,在執行一次刺殺任務時,身受重傷,被李圭拼死救下,後來一直跟著宇文天祿,等封爵之後,成了安國公府管事,宇文天祿賜姓宇文,才改成了宇文圭。
無論多晚,宇文天祿都要處理完當天的事務,然後飲一杯赤水酒,才去休息。這些年來,宇文天祿處理大小事務,都是宇文圭相陪。
當處理完文牘時,已是三更三刻,宇文圭將赤水酒端了上來。這赤水酒,產自隱陽城,乃隱陽知府曹之喚所供,二十年來,隱陽城換了無數知府,但這赤水酒,卻是來自一家私家作坊,從未變過。
隱陽城的赤水酒,天下聞名,但宇文天祿所飲的這種,酒味之中夾雜著一絲苦澀,卻也不是百年傳承,這酒在隱陽城內,不過二十文一斤。
宇文天祿飲了一口,皺了皺眉,「怎麼味道不對?」
宇文圭道:「新任的知府曹之喚聽說大人喜歡李記陳釀的赤水酒,便派人收了李家的鋪子,對赤水酒的配方進行了改良,我曾經暗示過他,他不肯聽。」
作為管家,他的職責是如實稟報,至於如何定奪,那時主人的事,他從不干涉。
宇文天祿臉色沉了下來,「曹之喚也太擅作主張了吧?」又問,「那她家的酒鋪,經營的如何?」
宇文圭陪了宇文天祿二十年,知道他口中的那個「她」是何人,自然也知道那個人在宇文天祿心中的分量。
二十年前,西陲十九城尚未歸順大明版圖。征西大將軍宇文天祿,率領明軍,一路西征,所向披靡,戰無不勝,聲名一時無二。
然而在隱陽城,宇文天祿卻折戟沉沙,率領十萬大軍,卻偃旗息鼓,繞道隱陽城,這也是戰神宇文天祿唯一輸過的一戰。
當時,人人都道是,宇文天祿怕了隱陽城主,金刀李秋衣。
宇文圭卻知道,那是因為,有個姑娘,在隱陽城中,當壚賣酒。
他如實回道:「曹之喚聽說大人喜歡李家的赤水酒,兩個月前,曹之喚收了鋪子後,派他小舅子經營李記陳釀,『她』被趕到了城東的一個瓦窯中,新開了一家酒鋪,上月共賣了五錢銀子,其中三錢給她的相公治病了。」
宇文天祿眼神中閃過一絲怒火。
咔嚓。
手中的酒杯碎為齏粉,鮮血順著他的手流了下來。
龍有逆鱗。
宇文圭知道,這曹之喚的性命,恐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