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擱淺(1/2)
船一路向西行駛。
大江行船,順水如貢生,逆水如畜生。這種船沿長江逆流而上,要麼靠帆、要麼靠槳,船行的極慢,每日也不過三十五里。在遇到風向不穩或水位較淺之出,還要臨時僱傭縴夫,一般來說,逆行費用要高出許多。
若不是僱船之人拖了幾層關係,又許了三百兩銀子,李大准也不會在這種季節接下這筆買賣,好在這些日子風比較大,駕船的艄公又有多年西川線的經驗,起初幾日,倒也並不難捱。
只是苦了蕭金衍三人。
用李金瓶的話說,三人現在是船夫,夥計要有夥計的樣子,原先那身行頭是不能穿了,她給三人找了幾件以前船工穿的衣衫。衣衫雖破舊,但也洗得乾淨。
李大准年事已高,船上事務基本都讓孫女處理,好在李金瓶雖是女兒身,幾年下來倒也頗為能幹,這次西行,他除了管管帳務,出謀劃策,其餘時間都蹲在船頭抽旱菸。
前艙並不大,只能擠下五六個人,李金瓶也是江湖兒女,對男女之別倒不避諱,到了夜間,也與眾人吃住同艙。一道夜間,前艙內鼾聲四起,趙攔江又是汗腳,混著鹹魚死蝦味道,弄得蕭金衍、李傾城無法入睡,後來忍無可忍,跑到了甲板之上,和衣而坐,打坐練功。
清晨,兩人被一陣呼喝聲吵醒。
抬頭觀瞧,卻是李金瓶站在甲板之上,迎著日光練刀。
李金瓶使得,只是尋常江湖上很拙劣的刀法,也沒有內力相助,然而她依舊練的有板有眼,一趟刀下來,額頭微微見汗,她用瓢從水桶中盛了一碗清水,一飲而盡,見到二人在盯著她,放下水瓢,走了過來。
蕭金衍拍掌道,「沒想到,咱們船上真是臥虎藏龍,李姑娘竟是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
李金瓶說,「江湖規矩,偷看別人練武,是要挖眼睛的。」
蕭金衍笑道,「還有這規矩?」
李金瓶傲然道,「那當然,用左眼瞧、挖左眼,右眼瞧挖右眼。」
蕭金衍抬了抬腳,「我腳上有個雞眼,也瞧到了。」
李金瓶惱火道,「你這人不老實。」
蕭金衍哈哈大笑,李傾城搖頭苦笑。
李金瓶尋思了片刻,說好在我也是江湖人,這江湖規矩不能壞,不過,也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李金瓶說,「你們兩個拜我為師。這樣就不壞規矩了。」
蕭金衍說我們可沒有拜師費。
李金瓶擺擺手,「你們兩個怎得那麼迂腐,沒錢拜師,等到了淺灘或靠岸時,你倆拉縴時多賣點力氣就是了。」說罷,她特意看了一眼李傾城。
幾日來,有些地方需要船夫拉縴,李傾城又怎肯幹這種活,每次都是出工不出力,倒是蕭金衍,每每遇到這種情況,都使出吃奶的力氣,這一點他很佩服蕭金衍,三百六十行,行行都精通,做夥計有做夥計的天賦,拉縴有拉縴的天分,他可學不來。
還沒等二人答應,李金瓶就正是履行師父的職責了。她說,「如今你倆是我徒弟,我也算開宗立派了,咱們也得立立規矩,咱們這門派呢,嗯,嗯,就叫無名派,剛才這趟刀法呢,就叫無名刀法。」
其實,這名字不過是李金瓶隨口胡謅,她這半吊子刀法,是當年一個乘船西下的刀客,閒來無事路上傳授她的,一共十二招,只傳授了招式,並未傳授口訣及內功心法。李金瓶雖是女兒身,生性好強,又喜刀槍,這些年來勤練不輟,倒也有七八分模樣,尋常三五個大漢,並不是她對手。
李傾城道,「無名派的無名刀法,這樣不好。」
「為什麼?」
李傾城道:「你想啊,咱們將來在江湖上喝號,打敗了人,你是無名派無名刀法,人家怎麼記住咱們,應該起一個霸道點的名字。」李金瓶剛當師父,正要耍性子,道:「我是師父,你們得聽我的。」
蕭金衍笑道:「是,師父!」
說罷,又捅了捅李傾城,李傾城也道:「是,師父。」朝蕭金衍低聲道,「你這好,給李院長找了個師叔,要是他知道了,還不得氣死?」
李金瓶大喜,轉身走開,過了片刻,拎了兩尾鮮魚過來,說,「為師也不能白收你們兩個徒弟,這兩條魚就當是為師送你們的禮物了。」
兩人愣住,李金瓶佯裝繃著臉,「還不謝謝師父?」
兩人只得收下,「謝謝師父。」
李金瓶大咧咧坐在兩人身下,「蕭大,你就是大徒弟了,李三,就是二徒弟。等我把趙四也收下來,到時候行走江湖,若有人欺負你們,你們就報師父我無名派無名刀的喝號。」
兩人言是。
李金瓶一把抓住李傾城的雙手,嘖嘖稱奇道,「你的手,比姑娘家都白。小時候一定沒吃過苦吧。」
蕭金衍笑得要捂肚子了。
若換作別人,李傾城早已一拳打下江中了,只是李金瓶言辭真切,倒也是真性情的女子,於是點點頭,再看李金瓶,雙手上磨起了厚厚的繭子,這些並不是刀繭,而是經年干裝卸貨物、拉縴磨出的。
李金瓶又猜測道,「你家境很好,一定是跟家裡吵架,偷偷跑出來闖蕩江湖的公子哥兒了。」
李傾城說算是吧。
李金瓶說,「沒事,以後在江湖上,我罩著你呢。咱們無名門一定能發揚光大,這趟下來,等我攢夠錢,就去寶硯齋買三套胭脂水粉,我要一套,另外兩套送你們,將來遇到喜歡的姑娘,就送給他們,就當是為師給她們的見面禮了。」
本以為她是在開玩笑,言語間,李金瓶似乎將這件事當真一般。
李金瓶又道,「你一定念過書嘍?」
李傾城並不喜歡廢話,甚至很少對女子假以辭色,在他印象中,除了他姐姐李驚鴻,還從未向今日這般跟人聊天。李金瓶沒有心機,跟這樣的人聊天,很舒服。
他點點頭。
李金瓶聞言大喜,她取過一根樹枝,蘸了蘸江水,「你快些教教我,李金瓶這三個字,怎麼寫?」李傾城笑道,「天下從來都是師父教徒弟,哪裡有徒弟教師父的道理?」
李金瓶說就當為師不恥下問了。
李傾城取過樹枝,手腕抖動,在甲板山寫下來「李金瓶」三字。
趁水漬未乾,李金瓶用手指在重複李傾城寫過的一筆一划,她一板一眼的寫了幾遍,然後點點頭,「原來李金瓶這三個字,這麼寫啊。」言辭之中,她有些得意。「你教我寫名字,我們十二招無名刀法,我傳你十一招,蕭大、趙四,我各傳他們十招。從明兒開始。」
蕭金衍插口問,「為何你只傳十一招?」
李金瓶得意道,「為師總得留一招壓箱底兒不是?將來你們要是不聽話,我就用最後一招,清理門戶。你倆怕不怕?」
兩人連說害怕。
趙攔江從艙底爬上來,「大清早,你們吵什麼呢?」
蕭金衍喊道:「趙四,快來給你介紹個師父。」說著,指了指李金瓶。趙攔江看了李金瓶一眼,說了句「無聊」,轉身就要下艙,李金瓶臉色沉下來,「為師不高興了。」
蕭金衍、李傾城說稍等片刻。
沒多久,被兩人揍得鼻青臉腫的趙攔江,跪在李金瓶身前,「徒弟趙四,給師父行禮。」李金瓶這才轉怒為喜,送上一尾鮮魚,「好徒弟,來吃魚。」
趙攔江說我屬虎,不屬貓。
看到蕭、李兩人舉起拳頭,連忙改口:「我屬貓,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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