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鄴台之變(2/2)
「太傅馬上就要攻城了,確實已不可再拖了。」
……
夜裡,司蕃再一次來到刺史府上。
這一次,是悄悄地過來,特意避開了所有人。
桓范獨自一人坐在桉幾前,還屏退了所有人,這才接見了司蕃。
司蕃進來後,但見燭火搖曳,光暗交錯,明滅不定,根本沒有辦法看清桓使君臉上的神情。
唯有幽幽的聲音傳入耳中:
「如何了?」
司蕃沒有嘗試去探詢桓范的臉色究竟如何,只是低頭恭敬地回答道:
「回使君,太傅已經答應了,可以再多等三天。」
「我是說,軍中將士如何看待此事?」
「軍中將士,皆道使君憐愛士吏,感念使君大恩。」
聽到這個話,桓范的語氣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但聽得他「哧」地就是從鼻子發出不屑的冷笑。
不用上陣送了性命,他們自然會這麼說。
但若是反過來,說不得自己就成了「一意孤行」了。
看今日城頭諸人的表現,真要逼著他們守城的話,恐怕自己睡覺都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人心背離如此地步,許昌的那位大將軍可謂是功不可沒啊!
以宗親身份輔政監國,天子太后皆在手中,這才幾年啊,為什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除了蠢如豬豚,桓范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麼其它原因可以解釋。
沉默了好一陣,司蕃只覺得氣氛越發壓抑,這才聽到桓范再次開了口:
「司將軍?」
司蕃連忙應道:「末將在。」
「你且上前來。」
司蕃又上前走了幾步,在桉幾前停下,垂手而立。
「這兩年,我待你如何?」
司蕃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小人有幸得到使君的提攜,其恩若再生父母。」
「說得很好。」桓范盯著司蕃,緩緩地繼續問道,「就是不知,我能不能信得過你。」
「使君但有吩咐,雖赴湯蹈火,蕃死亦無辭也!」
桓范聽了這個話,臉上沒有一絲波動,只是嘆息道:
「若是鄴城諸將皆如你這般忠心,吾又何於至此?」
這個話,司蕃不如該如何接下去。
幸好,桓範本也沒有跟他多說的意思,又問道:
「我讓你召集親信人手,可曾召集好了?」
「使君放心,某已召百餘人在府外聽命,皆是願效死之輩。」
「好。」
桓范點頭,終於站起身來。
燭火的亮光,終於照到他的容貌。
但見桓范此時的神情,平靜得有如一潭死水,不起一絲波瀾。
哪還有白日的失態與落魄模樣?
「且隨吾來。」
刺史府的庭院裡,亦是早就聚集了桓家的家丁部曲,人人皆是明火執仗。
兩撥人馬匯集一齊,共計近三百人,跟緊跟在桓范後面,向著西北方而去。
自曹操在鄴城開國,把鄴城擴建漳水北面以來,北城就成為了鄴城最重要的區域。
原因很簡單,因為北城的中央,就是魏國建國之初的宮殿區。
宮殿東面則為貴族聚居區戚里及衙署。
宮殿西面,則被劃為禁苑銅雀苑,又稱銅爵苑。
銅雀苑既是遊園,也是當年建安文人的重要活動場所。
建安七子開創了建安文風,這裡正是見證之地。
當然,曹子建病死後,代表著建安文風已成過去。
當今世上,馮某人才是新一代文風的開創者。
建安文風的見證之地銅雀苑,修築有三座高大的台榭,由南向北依次是金虎台、銅雀台、冰井台。
其中最為名者,莫過於銅雀台。
曹操死後,所遺妻妾家伎舞人,多是養於銅雀台,又令她們每月初一十五作伎樂,以祭靈位。
大約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曹爽知道銅雀台里的伎樂很出色,或者說,比較專業。
於是他便挑選了曹叡留下幾十名才人,送到這裡,讓她們學習伎樂,以便供自己享樂。
桓范此行一路向西北,目的正是銅雀苑。
白日裡,桓范早就已協助守城的名義,把鄴城宮殿及銅雀苑的守衛調走大半。
銅雀苑的守門吏,看到桓范領數百人氣勢洶洶地前來,不由地戰戰兢兢上前:
「桓使君,值此深夜,所為何來?」
「事急矣!」桓范噼頭就說了一句,「亂軍勢大,鄴城兵少,城危在旦夕之間。」
「范願請皇家諸先嬪妃遷至他處,以便保護。」
銅雀台建於北城西北城牆邊上,若是外面有人從那裡攻城,住在裡頭的人確實危險。
但現在外面圍城的是什麼人?
守門吏聽到桓范的話,當場就是一愣,下意識地愣愣說道:
「不會吧?太傅……」
太傅就算攻進城來,又怎麼會縱容亂兵進入皇家禁苑?
只是太傅二字剛說出口,他又立刻感覺到不對。
抬頭看向桓范,但見桓范目露凶光,守門吏心裡又是咯噔一下。
桓范轉頭看向身邊的部曲家丁。
裡頭有人舉火執兵大喝:
「桓使君難道還會欺你不成?再不速速讓開,耽誤了大事,你擔得起嗎?」
說著,上前強行推開守門吏。
守門吏臉色一變,似乎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直接動手。
一時沒有防備之下,身子就被推倒,如同滾地葫蘆一般,倒地滾動。
只聽得「冬」一聲,也不知是不是磕到了哪裡,接著又是「哎喲」地叫痛。
然後半天沒有動靜,看樣子好像是暈了過去。
倒是那家丁,仍是伸手作推人狀,愣在那裡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我的力氣,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雖說手頭稍稍用力,但也不至於一下子把人推暈了吧?
桓范卻是沒有時間去管守門吏如何了,他一馬當先,直接越過大門而入,大呼:
「敢阻攔吾者,殺無赦!」
守著銅雀宛的那點人,又如何能擋得住桓范?
更別說他們也不敢擋。
倒是司蕃,看到桓范徑直闖入禁苑,才知桓范目的地所在,他心裡頓時就覺得大事不妙。
可是事到如今,他再怎麼暗算叫苦,也已是不可回頭。
就算不跟著進去,莫說日後解釋不清,就算是眼下,桓范怕也是饒不了自己。
當下心一狠,腳一跺,只得跟了進去。
底下的那些兵士,看到司蕃緊跟著桓范進入,自然也是一擁而入。
桓范領著人,闖入苑內,不管不顧,直直就向著銅雀台奔去。
在台門前隨手抓住一個小黃門,厲聲喝問:
「大將軍送過來的先帝才人,現在何處?」
那小黃門不敢隱瞞,只得指了方向。
「帶路!」
有了小黃門的帶路,桓范很快來到一座宮殿。
「搜!把所有人都帶至殿前,不許遺漏一人!」
桓范厲聲下令。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跟隨進來的人,都已知事不可回頭。
當下便如狼似虎般,把整個宮殿都搜了個遍。
一時間,宮殿裡嬌聲驚呼響起一片,間夾著斥呵,又或者求饒,不一而足。
時已入夜,這些才人大部已是入睡。
不少人是從榻上被人強行拉起來。
放眼看去,幾乎所有女子皆是衣不蔽體,半露半遮,但見玉體隱現,紗衣飄蕩。
這些粗魯兵丁哪裡見過這等場面,不知咽了多少口水。
在推搡過程中,難免上下其手,占了不少便宜。
不過桓使君當前,他們倒也不敢太過放肆。
只是看著他們眼中的綠光,想來只需桓范一聲令下,怕是就要化身成惡狼。
時間緊迫,桓范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縱兵劫掠。
但見他站在這些才人面前,問向司蕃:
「數過了沒有,共有多少人?」
「回使君,殿內共有一百五十三人,」司蕃指了指眼前,「除了宮人黃門,剩下的這五十七人,皆是先帝才人。」
不多不少,人數正好對上。
桓范看向這些才人,開口道:
「爾等皆是先帝所遺才人,某當以禮待之,然事情緊急,不得不從權耳。」
「如今城外有亂軍攻城,城破已是在旦夕之間,為免諸位為亂軍所污,辱及先帝,某隻能請諸位先行去見先帝了。」
說著,他雙膝跪到地上,行了大禮。
然後再起身,示意身邊。
但見就有人捧著白綾毒酒至這些才人面前。
這個時候,桓范居然還能準備出這些東西,看得出,他是早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