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7章 風波起(1/2)
司馬師回到府上,被張春華強壓著的驃騎大將軍府,人心總算徹底安定下來。
府上的大郎君沒事,那就意味著陛下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看著兒子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張春華知道這些日子他是受了不少苦。
在確定司馬師身體沒有什麼問題後,這才讓人扶著他回到自己的院子,然後又吩咐兒婦夏侯徽好好照顧好他。
夏侯徽讓人熬了肉糜,親自一口一口地小心餵著司馬師。
看到他恢復了不少精神,這才問了一句,「阿郎這是無事了?」
這個「無事」,自然不是身體上的無事,而是「浮華朋黨」案上的牽連。
司馬師聽到夏侯徽的問話,身子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這才敢在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嗯」。
算是回答夏侯徽的問題。
夏侯徽鬆了一口氣,「無事就好。」
看到他這個模樣,只當他是受了驚嚇,不願意回想這些日子的經歷。
她小心地扶著他躺下,然後又幫他掖好被子,這才輕輕地出去。
聽到關門的聲音,司馬師這才睜開眼,正好看到屋門關緊前的那一抹身影,眼中有愧疚,也有痛苦。
建興八年的開場大戲,大多數人看到的只是魏國皇帝想要糾正年青士子的風氣。
但實際上,對朝堂上的不少老狐狸來說,這裡頭還有更為深刻的東西。
司馬師被牽連其中,並不是一個特例。
但凡涉及其中的年青士子,基本都是世家子弟和權貴子弟,而且還是最有名氣的那一批。
也就是說,這次浮華案,直接打壓了不少世家和權貴的年青一代,他們在未來的幾年,只怕別想再得到起用。
曹睿這一次的雷厲風行,當真是一下子就打到了某些人的七寸上。
讓這幾年來有些得志忘形的世家頓時驚醒過來:當今皇帝年紀看著不大,但心智和手腕卻是不可小視。
「既樹立了威望,又壓下了世家的勢頭,同時還能讓新法順利展開。」
「我當年離開洛陽前,曾問過劉子揚(劉曄)對陛下的看法。」
「劉子揚盛讚陛下有秦始皇、漢孝武之儔。如今看來,果不其然啊!」
司馬懿也不知是讚嘆還是感慨,對著從洛陽趕過來的張春華說道。
張春華聽到司馬懿這個話,當下又氣又急:
老娘大老遠地趕過來,是問你我的兒子以後怎麼辦,不是來聽你在這裡稱讚皇帝。
再說了,你是個什麼人,我不知道?這裡又沒外人,你在這裡表忠心,誰又能知道?
「自黃初設九品中正制以來,不少豪右人家自以為得勢,不知收斂。」
「且從武皇帝到如今,有不少歷經三代的老臣……」
司馬懿話還說完,只聽得張春華一聲河東獅吼:「司馬仲達,我只想知道,我兒以後當如何,不是來聽你講這些朝中之事。」
司馬師如今不便出府,張春華就親自過來找司馬懿。
當年曹操第一次征僻司馬懿,司馬懿假稱有風痹之疾臥床難起。
後來有一次晾曬書籍,忽遇大暴雨,司馬懿不由自主地去收書。
家中惟有一個婢女看到此事,張春華擔心司馬懿裝病之事泄露出去招致災禍,便親手殺死婢女滅口。
然後還若無其事地親自下灶燒火做飯。
由此可看出,張春華不但智識過人,而且手段比起一般男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即便是貴為驃騎大將軍的司馬懿,對這位正室夫人既看重,又有些敬畏。
如今聽到她這麼一吼,司馬懿只得解釋道:「細君有所不知,此事乃是陛下親手謀劃,正是與朝中有關。」
「什麼意思?」
張春華問道。
司馬懿嘆了一口氣,「陛下與文皇帝不同,更類於武皇帝那般重法度。」
「更何況,武皇帝曾提拔了不少庶門進入朝堂,然自黃初起,豪右大族極盛一時。」
「此次浮華朋黨案,其實是陛下欲獨掌大權,警告朝中元老,同時還順手打壓豪右權貴。」
「咱們現在這位陛下,心裡可是有大志之人呢。」
這幾年來,陛下一直想獨攬朝政,他把自己幾位掌有實權的輔政大臣都外派,就是為了能減少自己等人對朝政的影響。
可惜的是建興六年的那兩場大敗,讓陛下的威信無法樹立,以致掣肘頗多。
其中以朝中歷經三朝的元老們與豪右大族為甚。
而且從陛下設置律博士,親自觀看獄訟審理等行為,就可以看出其對法度的重視程度。
偏偏豪右大族又正是實施法治的最大障礙。
所以一場「浮華朋黨案」下來,這位陛下一舉數得。
聽到司馬懿這般分析,張春華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浮華朋黨」一案,竟還有這等內情。
「你既早知有這事,為何不早早提醒大郎?」
張春華想通了一點,怒氣更甚。
司馬懿苦笑:「細君,我何嘗沒有提醒?我讓他回洛陽前,就曾數次提醒他,只是他年少氣盛,一直未能聽得進去。」
「再說了,這等宮中秘事,我本就不能說太多,且我亦是在老臣之列,又是居輔政之位。」
「若是我所言被人知曉,只怕到時候我們司馬家,就不單單是大郎出事,只怕我亦要牽連進去。」
「而且,我也沒有想到,陛下竟敢做到這一步。」司馬懿說到這裡,眼中閃著陰沉之光,「朝中不少重臣的兒子,皆在打壓之列。「
「我們這位陛下獨掌朝政之心,切矣!」
謀算了大半了輩子,司馬懿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是小看當今這位陛下。
他本以為,此次最多也就是下詔嚴厲斥責一番,沒想到竟是下了狠手。
張春華本就是膽識過人的女子,別的女子聽到有人膽敢這樣說當今陛下,只怕就要嚇得說不出話來。
但她卻是絲毫不懼,甚至還皺眉說了一句:「外有強虜,陛下手段這般酷烈,就不怕寒了臣子之心?」
司馬懿淡然一笑,「帝王心術罷了。若是人主無君威,則臣子連敬畏之心都無,寒心與不寒心,又有何區別?」
「反之,人主只要手握權柄,又何懼臣子寒心?到時只要再稍施君恩,臣子只會感激涕零。」
「當年武皇帝征僻我不成,又欲將我收入獄中,可曾怕寒了我之心?」
不可否認,曹睿的手段不錯。
但司馬懿不但曾從曹操手裡逃出生天,甚至還能歷經三朝,老狐狸什麼風浪沒見過?
更何況曹睿又如何能比得過曹操?
張春華聽到這個話,終於完全明白過來。
她嘆了一口氣,「就是手法酷烈了些,總是會留下隱患。」
「我們這位陛下性子本來就急,手法酷烈也是正常。只是我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一步。」
司馬懿說到這裡,臉色又微微有些陰沉。
同時又有些無奈,「我們這位陛下,年紀不過二十有七,歲月還長著呢。」
「即便是有些隱患,也有時間去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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