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4章 亂(2/2)
孟獲這一回終於同意了雍闓的意見,聲音低沉道,「再往前走,我們都將會死在半路上。」
孟獲看了一眼鄂順,說道,「我知道你很想為高大王報仇,但仇不是你這樣報的。並非是我不願意分兵給你,而是如今形勢對我等不利,需要從長計議。」
「雍首領說得對,如果我們再繼續往前走,只怕要全死在這裡。那樣不是為高大王報仇,而是去陪葬。如今之計,只能是想法子回到益州郡,先把後方穩定下來。」
味縣被破,已經是大出孟獲的意料之外,此時滇池被破,他心裡實際上已經開始慌亂了,恨不得直接插翅飛回益州主持大局。
看到鄂順還想著繼續前行,他心裡就是一陣厭惡和煩躁。
味縣被破的時候老子都沒想著往回走,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如今連滇池都被破了,要是還不回去,難道要當個喪家之犬嗎?
但作為孟家的家主,益州郡的蠻王之首,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表現得要穩定住人心,這點城府,孟獲還是有的。
幸好蠻人不同漢人。
蠻人平日裡都是住在各自的村寨里,不像漢人那般住在城池以及城池周圍平地的田莊村落。
不然若是此時滇池被破,軍中不知多少人的妻子兒女都要落入敵手,只怕軍心未戰就已先亂了。
也幸好那李恢所帶的兵不算太多,如今已經被族弟帶人團團圍困在滇池城裡,只要把李恢給困住,就不怕他掀起什麼大浪。
孟獲此時,也只能這般強行安慰一下自己。
鄂順當然知道雍闓和孟獲說的都是實話,就算他此時心有不甘,也沒有任何辦法。
畢竟他手裡,只有百來個部曲,沒了高大王,還能有什麼作為?
只見他對著孟獲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來,「小人深得高大王厚恩,只求孟大王日後與那漢軍對陣時,能允許小人上陣,斬了那關興,以報高大王之仇。」
「放心,我答應你,日後與漢軍對陣時,若是看到關興,定會讓你如願。」
孟獲聽了,心頭一喜,這鄂順,看來也是識相,知道自己沒了去處,說出這番話來,豈不是在變相地投靠自己?
他知道鄂順乃是一員不可多得的猛將,若是得了他的投靠,於己方那是大有裨益,連忙就答應了下來。
「想那關興,不過是剛過弱冠之年,毛頭小子一個,如何能比得過將軍這般勇猛過人?待到與他對陣之日,將軍定會得償所願,殺了那關興,以報高大王之仇。」
「多謝孟大王,只要孟大王能讓小人得報高大王之仇,就算是要小人做牛做馬,小人也是願意。」
「何用做牛做馬,我實乃是敬將軍的忠心耳!」
孟獲連忙扶起鄂順。
「將軍且聽我一回。先隨我回了益州郡,重整兵馬。那諸葛村夫不來便罷,若是敢來,定叫他嘗嘗我南中子弟的厲害!」
「小人願聽孟大王的。」
在三人取得退回益州郡的共識後,雍闓匆匆地離開了孟獲的營帳,回到了自己的軍中。
「先生,高定被殺了。」
雍闓一進營帳,直接就說了一句。
只見營帳里還坐著一位中年文士,聽到雍闓這話,不禁有些愕然,「怎麼會?我南下時,丞相曾對我說過,南中各軍,除卻牂柯郡的朱褒乃是必殺之人,其餘各人,皆是要招降為上。」
「更何況那高定,乃是越嶲郡叟王,深得越嶲夷人所重,若是招降了他,定能讓越嶲夷人歸心,又如何會殺了他?」
「聽從北邊來的探子和潰兵所說,丞相招降高定不假,奈何高定卻是鐵了心要反大漢,還把丞相派去招降的使者給殺了祭旗,丞相大怒之下,這才破了城,殺了高定。」
雍闓的臉色有些發白,「還有,那李都督,如今已經帶兵破了滇池……」
「此話當真?」
雍闓的話還沒說完,中年文士就猛然站起來,臉帶狂喜之色,「這可真是太好了!這回看那孟獲往哪裡跑?」
「先生且先聽說我說完,」雍闓臉上有些尷尬之色,「李都督雖然破了滇池,但卻也被困在城中,如今只能據城而守。」
「這麼說來,李都督豈不是在等著丞相帶兵去救援?」
中年文士臉上露出憂慮之色,想了一下,然後對著雍闓拱手道,「還煩請雍將軍修書一封,暗中派人送給丞相。請丞相速速發兵,直接南下,以救李都督之急。」
「先生有所吩咐,我豈敢不從?只是……」
雍闓沉吟了一下,卻是頓了一頓。
「只是什麼?」
「只是如今我乃是叛逆之身,若是修書送去,丞相又如何會相信我?」
雍闓說著,瞟了一眼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知其意,於是便笑道,「此事易耳。到時我自會在上面畫押簽字,同時再另修一封書信,還會給雍將軍一個信物,丞相又如何會不信?」
雍闓聽了,大喜道,「如此甚好!還請先生快快寫信,到了夜裡,我悄悄派心腹出營,介時還望先生能在丞相面前多美言幾句。」
「將軍只是一時糊塗,如今迷途知返,丞相又如何會怪罪?只要將軍乃是真心歸降,願協助朝廷早日平定南中,那就是立了大功,日後我定會在丞相面前為將軍說起今日之功。」
「那我就多謝先生了。」
雍闓得了保證,連忙深深地彎腰行禮。
高定兵敗身亡和滇池突然被破的消息把雍闓嚇破了膽,此時的他終於發現,自己以前倚仗的一切,在大漢真正騰出手來的時候,都變得不堪一擊。
牂柯郡的朱褒敗亡之快,讓人措手不及。
原以為高定就算打不贏,也可以堅守到自己帶兵趕到,沒想到這才走到半路,後方的味縣和滇池就已經連接被破。
前頭的高定有那麼多的時間,召集了那麼多的人馬,敗亡的速度卻是堪比朱褒。
自己這一路人馬,一下子就變得背腹受敵,這個仗,怎麼打?
除了降,還能如何?
深夜裡,只見雍闓軍營里晃動了幾個人影,悄悄地消失在黑夜當中。
第二天早上,孟獲派人來傳話給雍闓,說是要他過去,商量一下如何安排退兵事宜。
中年文士在帥帳中等了一天,卻沒見雍闓回來,心頭感到有些不妙,正待想法子打聽,卻聽見外頭突然轟然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