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背黑鍋(2/2)
「不止是糜十一郎,還有……」
說到這裡,張小四左右看看,發現這裡不是談話的好地方,「你跟我來。」
回到張小四自己的小院子,把所有下人都趕出屋子,張小四這才拿出一封信:
「洛陽的司馬懿,派人給你送來了一封信。」
「誰?!」
馮君侯下意識地伸手去接,但伸到一半,就頓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看向張星憶。
「司馬懿。」
張星憶又肯定地說了一句,然後把信往他手裡一塞,又躺回椅子上,吐出一口氣:
「說實在話,我知道這個事情後,也和你一樣,有些不敢相信。」
馮君侯看了看手裡的信,封漆已經被拆開了。
很明顯,張小四應該是提前看過了。
馮君侯這一回巡視兩州,至少需要數月,歸期不定。
所以他全權委託張小四處理關中政事。
更何況夫妻一體,所以張小四有權利拆看司馬懿的來信。
「他在信里說了什麼?」
馮君侯把信扔在桌上,懶得去看——萬一是文縐縐的駢文,看不懂就丟人了。
「楊儀供出了丞相派出去的細作,他想拿手裡的細作跟我們交換。」
「交換?交換什麼?」
馮君侯第一時間就是想到物資。
畢竟司馬懿手裡的掌握有大軍,又十有八九與許昌是貌合神離。
他想撇開許昌私下裡收集物資,倒也不是什麼不可想像之事。
「人。」
「人?什麼人?」
馮君侯就更加奇怪了。
「王雙,還有鄧艾的骸骨。」
王雙?
馮君侯想了一下,這才想起是被姜維在涇水河谷俘獲的魏將。
「唔……交換?這是好事啊……」
馮君侯才說了一半,就聽得張小四極不淑女地打斷了他的話:「好個屁!」
馮君侯有些愕然地看向張小四。
這才發現她此時似乎有些煩躁。
「怎麼了?」
「王雙是降將,降將!他已經降了大漢,你現在把他送回魏國,以後誰還敢相信大漢,誰還敢投降大漢?」
馮君侯聽到這個話,這才反應過來,眉頭一皺:
「對啊,我一時間竟是沒想到這一層。」
他猶豫了一下,這才真正反應過來:
「曹!司馬懿這老陰比,他這是在設陷阱!」
張小四這才白了一眼馮君侯。
總算是還沒有笨死。
跟關虎女出去玩了幾個月,還以為他會像虎女那樣,變得不會動心思了呢。
「交換的話,會損害大漢的信譽,可是若是不換的話,以後誰還敢為大漢誓死效力?」
馮君侯沉下了臉,咬著牙道:「司馬懿這個提議,簡直就是把我們放在火上烤。」
大漢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大漢將士以忠義報國家。
若是在這個時候公然放棄了身處魏國的細作,那麼無異毀掉了先帝立國時的根基。
傾全國之兵為關老君侯報仇,可能不是一個合格的君王應有的衝動。
但對於大漢的將士來說,這就是義。
他們喜歡這樣的義。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司馬懿此舉,根本就不是單純地想要交換人質,同時也是在試探,更是在示威。
馮君侯把信拿起來,捏了兩下,仍是沒有拆開看:
「這等事情,就算我不在長安,你也應該早些派人送回漢中。」
「你當我沒送?」張小四又白了他一眼,說道,「我早就派人把這個消息秘密送回宮裡。」
「但是,這個事情被宮裡壓了下來,並沒有放到朝堂上討論,朝中只有極少人知道。」
馮君侯不明所以:「為什麼?」
「為什麼?此事一經公開,不論我們怎麼做,都處於不利之地。此事越少人知道,影響就越小。」
不用說,這肯定是宮裡那位皇后的意見。
「那你們想出法子沒有?」
張小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神有些飄忽:
「暫時沒有太好的辦法,不過阿姊說了,這個事情,天子最好不要插手。」
「什麼意思?」馮君侯越發糊塗起來,「什麼叫天子不要插手?哦,明白了。」
馮君侯表示鄙視:
不就是想讓小胖子當白蓮花麼?
「所以皇后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派一個臣子私下裡去做這個事,這個人吧,身份一定要貴重,地位一定要高,同時,他還要有足夠的自主權。」
「能夠在不稟報天子的情況下,有權力,有能力做成這個事,這樣才能取信司馬懿。」
張小四的眼睛偷偷地瞟了一下馮君侯,然後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只要不是天子親自下令,那就不算是大漢的意思。此事成了之後,若是沒有泄露出去,那自是最好。」
「若是有人故意泄露,天子最多也就是假意罰一下臣下。」
張小四越說,聲音越是小聲:
「別人也會是說有人私下行事,不會說大漢對降將言而無信……」
馮君侯聽到後面,臉色漸漸變得面無表情,他定定地看著張小四,幽幽地問了一句:
「你說的這個人,他是不是你的阿郎?」
張小四低頭絞著雙手,然後又把大拇指放到嘴裡啃起來,就是不敢抬頭看馮君侯。
只聽得她含含糊糊地說道:「好像……好像是吧?」
馮君侯猛地站起來,氣急敗壞地罵道:
「什麼叫好像,你乾脆說他姓馮名永得了!關將軍說你老是忘記了自己的孩子姓什麼,原來還真沒說錯!」
他媽的!
因為老子身份足夠貴重,地位夠高,權力足夠大,能自主決定關中諸事,所以就應當給皇帝背黑鍋?
馮君侯來回走了兩步,轉頭看著張小四委委屈屈,快要掉下眼淚的樣子。
恨恨地悶哼一聲,終是沒有狠心再罵下去。
因為他知道,這個事情張小四根本做不了主,她不過在轉達宮裡那位皇后的意思而已。
若不是大漢皇后是張小四的親阿姊,馮君侯恨不得要入她的阿母了。
「他媽的!大漢有人說我是巧言令色,說我是心狠手辣。」
「現在老子真要幹了這件事,怕不是連魏國的人都要說我是言而無信的小人?」
雖然皇后的主意很缺德,但小文和也知道,這確實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這等事情,還得是皇家最信任的人去辦,宮裡才能放心。
別人想做,恐怕還沒有這個資格。
只是想到背黑鍋的人是自己,馮君侯就越想越氣,忍不住地破口大罵:
「司馬懿這個老烏龜!」
只能說是不愧是能在劣勢下翻盤成功的老陰比麼?
馮君侯總算是領教了歷史上有名的忍者神龜的厲害。
罵累了之後,他才重新坐回座位,閉著眼,生無可戀地問了一句:
「細作叫什麼名字?」
等細作回來了,老子必須要讓他知道,誰是他的救命恩人!
「郭模。」
馮君侯一聽,立刻睜開了眼:「誰?郭模?」
「對,聽說是丞相十多年前派往魏國……」
「好了,你不用說了。」馮君侯示意張小四不用再說下去:「這個事情,我答應了。」
「啊?」
丞相生前,曾答應過此人,欠他一個曲子,如今就讓我來償還吧。
馮君侯輕嘆了一口氣,也算是為丞相了了一樁心愿。
「把我的笛子拿來。」
「阿郎要笛子做什麼?」
「被所愛的人傷了心,吹笛以遣鬱郁胸懷。」
「哦。」
張星憶乖巧地應了一聲,「阿郎想要吹什麼曲?」
「笑傲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