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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9章 試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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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偽魏現在的狀況加上司馬氏的處境,莫說是人參,就是黃芪當歸阿膠之類的滋補藥材,也得要花些心思才能得到。

所以高柔親自送來的上黨人參,無疑顯得極為珍貴。

「司徒,太,太貴重了。」司馬昭伸手欲接,卻似又想起了什麼,半途把手收了回去,有些惶恐地說道,「昭不敢接受。」

「長者賜,不可辭。」

高柔硬塞到司馬昭手裡。

司馬昭聞言,雙目發紅,繼而淚流,行了大禮,哽咽道:

「司徒大恩,昭摧身碎首亦難報,日後但有召,肝腦塗地,以報司徒大恩!」

「起來起來!」

高柔扶起司馬昭,又拍了拍了他的肩膀,聲音低沉,感慨萬千:

「汝兄(即司馬師)為報國恩,身受重傷而亡。汝父為御強敵,殫精竭慮,雖赴水火,亦不顧身,若非仲達,大魏……」

說到這裡,高柔頓了一頓,面上浮起悲憤之色:

「沒想到為大魏盡忠一輩子,到頭來,老邁之軀,卻遭如此大辱!」

說著,似乎說不下去了,轉過身去,「你且先好好熬藥,我去看看仲達。」

內室門帘掀起時,高柔被濃重的藥味嗆得咳了幾聲,這才步入。

司馬懿裹著被子,面色蒼白地躺在榻上,正與榻前蔣濟、王觀、陳泰等人說話。

見此,高柔原本鬱郁的臉色,難得地出現一絲放鬆:

「看來是老夫來晚了。」

一邊說著,一邊上前,伸手探往司馬懿的額頭,臉上露出慶幸之色:

「已經三天了,都沒有發熱,說明沒有染上風寒,真是太好了。」

「好什麼?現在誰不知道漢國勢大?誰不聞馮賊之凶名?仲達以一己之力,阻抗整個漢國,阻止馮賊東進,曹爽他在幹什麼?」

「區區一個孫權放出的風聲,連吳兵一人都未曾見到,就罷了前去河北的援軍,現在仗都打完了,孫權人呢?」

「援軍不去也就罷了,錢糧也不給,他自己府上建得倒是重軒鏤檻,恨不得金階玉砌!」

王觀語氣洶洶,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曹爽的厭惡和憤怒。

與司馬懿一樣,王觀同樣是大魏的四朝元老,靠著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得居高位。

曹爽專權後,曾命材官張達削減國家建築房屋的材料,欲挪為己用,時為少府的王觀聽說後,搶先全部造冊並將財物沒收入官。

另少府屬下的尚方御府內有很多珍奇玩物,曹爽常常要求取用,又因王觀而不能得逞,最後不得已,調任王觀為太僕。

這才把原本供應皇家的少府變成了大將軍私人府庫。

王觀本人守法嚴正,嫉惡如仇,對曹爽及黨羽,不滿由來已久。

前幾天看到曹爽在城頭的行事,更是憤恨不已。

此時屋內皆是同道之輩,如何能忍得住?

只恨不得把自己對曹爽的不滿都說出來:

「曹爽,庸奴耳!不度德,不量力,可惜以先帝之明,一時蒙蔽,曹爽竟以徼幸,竊居大將軍高位。」

「如今背棄顧命,敗亂國典,內則僣擬,外專威權,又與台中三狗諸親淫奢無度,酒色是酖,早晚壞國大計!」

「偉台,過了!」司馬懿猛然打斷了王觀的話,「此話涉及先帝,還請慎言!」

大概是說得太急,又開始咳嗽起來。

王觀本還要說話,見是司馬懿開口,只得悶哼一下,不再言語。

前來探望的人當中,司徒高柔的身份最為尊崇,勸解道:

「曹爽這些年所為,一直不得人心,偉台向來守己,看不過眼也是自然的。」

「再說了,這裡都不是外人,偉台一時激憤之下,言語有失偏頗,可以理解。」

「仲達身體欠佳,喜怒過甚,恐傷肝腑,宜自節之。」

司馬懿嘆息:

「吾已年至古稀,生死且看天意,本應當看開一些,然每每思及有負文皇帝與先帝重託,肺腑有如火焚。」

「故而聽到偉台提及先帝,眼看山河破碎,朝綱混亂,吾身為太傅卻無能為力,痛心疾首,這才無法自已……」

說著說著,竟是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高柔王觀陳泰見此,亦是垂淚長嘆。

唯有蔣濟按劍大怒道:

「曹爽與太傅俱受託之任,而獨專權勢,行以驕奢,欺凌帝家,非人臣也!」

「吾等在此日哭夜哭,能讓陛下從此不再受曹爽欺凌麼?能把太后從深宮救出來麼?」

被蔣濟這麼一喝,幾人都止住了淚水,同時卻又陷入了沉默,乃至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良久之後,蔣濟看向司馬懿,率先開口道:

「仲達,你從河北帶兵回來,可曾想過會這般?」

司馬懿沒有去看蔣濟,反而是微微地閉上眼,臉上的神色越發地灰敗,仿佛已經是哀莫大於心死。

過了好一會才開口回答道:

「自然是想過,我想過的最壞事情,就是以死謝罪,如今能苟活一時,已經是僥天之幸,安敢有他想?」

沒了錄尚書事的權力,兵權也被收走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朝廷送了一塊寫有「太傅」二字的牌匾過來,還賜了一座破爛的府邸。

雖說是極盡羞辱之事,但同時也可以看出,曹爽目前並沒有殺太傅的意思。

不知道是想著就這麼留著太傅繼續羞辱,同時殺雞儆猴,震懾那些老臣。

還是有所顧慮。

畢竟就這麼擅殺這麼一位四朝元老,兩朝輔政元老,終還是些冒天下之大不韙。

更別說城外還有五萬多從河北撤回來的殘兵。

雖然是敗兵,但不少人那可都是追隨司馬太傅多年的老兵。

同時對於魏國來說,也算得上是精兵。

城外的殘兵本就人心惶惶,軍心不穩,若是在這個時候迫不及待地殺了司馬太傅,說不得在有心人的煽動下,直接就反了。

就算不造反,被嚇得直接潰逃,也是讓人頭疼無比的事。

看到司馬懿已經是心灰意冷,心如死灰的模樣,蔣濟的火氣頓時又是有些壓抑不住:

「仲達,這裡的諸位,哪一個不是從武皇帝時起就為大魏打江山的老人?」

「這大魏的江山,雖然姓曹,但那也是我們輔佐武皇帝一寸一寸打下來的!」

「他曹爽不過是占了一個姓曹的便宜,這才竊居高位,如今其所做所為,非但對不起他這個曹姓,甚至算得上是曹氏之敵!」

「再這麼下去,莫要說外有漢國吳寇,大魏自己就要亡了!」

「子通!」司馬懿猛地睜開眼,「慎言!不要再說了!」

蔣濟瞪著司馬懿,好一會才咬著牙說道:「仲達,你會後悔的!」

說完,恨恨地一拂衣袖,轉身離去。

眾人慾攔,卻是沒有攔住。

躺在榻上的司馬懿,看著高柔等人,嘆了一口氣,說道:

「子通也是為了大魏江山著想,所以一時情急這才說了那些話,某在這裡想求諸公,出了這門,且就忘了子通之言。」

幾人沉默了一下,高柔開了口:

「仲達與子通在河北阻抗漢國進犯多年,為國之輔翼,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吾等又豈會不理解子通?」

「子通今日之言,吾等就當沒有聽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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