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沒有餘地(1/2)
「將軍?」
看到毌丘將軍看完信,站在城頭久久不語,如同被凍住了一般,左右不由地有些擔心。
那姓馮的究竟給將軍說了什麼,竟能讓將軍如此失態?
「無事。」毌丘儉搖頭,再次展開手裡的信,雖然皺巴,但信中之字,仍是鐵劃銀勾,力透紙背。
此人文章名滿天下,才高八斗,但觀字而言,卻是沒有一絲文人之氣,反而有股蕭殺之氣,撲面而來。
毌丘儉再次攥緊了信紙,目光看向北方,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馮明文,你想幹什麼?」
馮大司馬當然是在干正事。
畢竟邀請人家出城打獵,自己肯定要先學會打獵。
舉弩瞄準,扣機括,箭矢如閃電射出,直接從前方五六十步的梅花鹿眼中穿透而出。
隨著梅花鹿的倒地,驚得梅花鹿群四散而逃。
見此,馮某人咧嘴一笑,把弩遞給旁人。
不會射弓,還不會開槍?
雖說不是真正的槍,但操作和開槍也沒有什麼區別。
以後看誰還敢說某不會用兵器?
「許昌周圍的鹿確實不少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從鹿苑裡跑出來的。」
聽說早年的時候,確實有鹿從鹿苑裡跑了出去,啃食百姓的莊稼,曹叡還下詔百姓不得傷害,否則受罰。
沒想到如今,許縣周邊,已經是田地荒蕪,野鹿成群。
大漢拿下雒陽後,許昌北邊面臨著隨時出現大漢鐵騎的防守壓力。
非但百姓早就逃光了,而且魏軍還在許縣城周圍建立起密密麻麻的防線。
和當年司馬懿在長安布下的烏龜陣相差無幾。
「兄長,這鹿啥時候都能吃,但我們這點人馬,可攻不下許縣,後軍何時過來啊?」
前去許縣城察看過一番的趙廣,沒有把心思放在打獵上,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你是主帥還是我是主帥?這事輪得到你操心?」
馮大司馬瞥了他一眼,「咸吃蘿蔔淡操心。」
趙廣沒聽懂:「吃什麼?」
「蘿蔔就是蘆菔。」
「咸吃蘆菔?」趙廣更不明白了,「什麼意思?」
「讓你少管閒事。」
當年司馬懿布下的烏龜陣,直到司馬懿退出關中都沒有用上。
如今毌丘儉也不過是有樣學樣,難道他還能比司馬懿強?
「你要真有閒心,就去幫我這鹿烤了。」
「哦……」
當然,最後趙廣還是沒有烤上鹿肉,畢竟他的燒烤手藝比他的殺人手藝要差了不少。
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鹿肉還是交給廚子處理。
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人士去做。
比如說,馮某人向來擅長直指人心,就沒有必要硬攻許縣——你見過我馮某人有強攻長安嗎?有強攻雒陽嗎?有強攻鄴城嗎?
那都是司馬太傅主動拱手相讓!
所以此次前來許縣,他也沒想著要強攻。
他比較喜歡等對方主動。
所幸,毌丘儉是個知趣的,並沒有讓馮大司馬等待太久,很快回了信:
毌丘儉復馮君:
臘雪封刃,來使踏冰而至。展箋見鹿苑舊梅,恍聞河西酒香。
弓弦掛霜,猶記昔年丹水相望;環刀凝冰,尚存文帝賜刃手澤。
久聞河西酒烈,得眾人所愛,唯儉獨愛九醞春酒(即曹操給劉協所獻貢酒,也就是古井貢酒前身)。
烈酒春釀,濃淡味殊,溫涼不同,難同一席。
漢軍馬蹄鐵利,何不踏平許昌女牆?蜀中艨艟破冰,怎未撞開護城薄冰?
悲風烈雪,難滅忠魂,儉雖老邁,「思召」(即曹丕賜劍)卻利。
縱君率十萬鐵甲,此劍當取頭瀝血,誓衛都城。
大魏鎮南將軍毌丘儉
正始十一年正月十八
於許昌箭樓
看完信,馮大司馬意味深長地一笑,眼中露出頗有些難言的意味,輕輕地重複了一句:
「悲風烈雪,難滅忠魂……」
與毌丘儉不敢讓左右看信不同,馮大司馬看完了信,隨手就遞給了關將軍,關將軍看完,又傳到了趙廣手裡。
「兄長,這毌丘儉倒是嘴硬,不敢應約,卻讓兄長攻城。」
趙廣興致勃勃地說道,「兄長,既然賊人不識好歹,不如就遂了他的心愿,我們攻城吧!」
馮大司馬沒理他,而是吩咐左右道:
「去,把那魏使叫過來。」
毌丘儉派過來的使者被帶來了,馮大司馬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回馮君,小人毌丘豐。」
「毌丘豐?」馮大司馬若有所思,「與毌丘將軍同姓,那你和毌丘將軍是什麼關係?」
「小人幼失怙恃,幸被毌丘將軍收養,故而隨了將軍的姓。」
馮大司馬點點頭。
也是,若非心腹,想來也不會被派來送信。
「我此次前來,本是有些話想要親自對毌丘將軍說,沒想到毌丘將軍軍務繁忙,難以抽暇。」
馮大司馬背著手,語氣輕緩,整個人站在那裡,淵渟岳峙,不怒自威。
再加上俊美卻又殺氣極重的兩位將軍分立於左右,更添幾分威重。
「既毌丘將軍沒空,那麼只好讓你代為轉告了。」
馮大司馬盯著對方,緩緩道:
「我下面所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記牢了。」
毌丘豐既然能被毌丘儉派過來,膽氣自然不缺,但此時卻是被馮大司馬氣勢所懾,不由地屏住呼吸,恭聲道:
「請馮君吩咐。」
「司馬懿很快就要發動政變,誅殺曹爽,及其黨羽,奪取大權……」
僅僅是開頭這麼一句,毌丘豐就猛地抬起頭,失聲道:「什麼?!」
不光是毌丘豐,就連關將軍和趙三千都忍不住地看向馮某人。
「我讓你聽,沒讓你問,你只需要把我說的話記牢了,回去說給毌丘儉聽就行。」
毌丘豐知道自己失態,又不敢開口,老老實實地低下頭,表示自己再也不敢出聲。
抖了抖信紙,馮大司馬繼續說道:
「毌丘將軍在信上有跟我說,悲風烈雪,難滅忠魂,我相信他確實是曹魏忠臣。」
「他日若是將軍有意率軍東進清君側,卻又害怕被前後夾擊的話,我在這裡可以給毌丘將軍一個承諾。」
「只要他答應我,東進時不毀許縣,不焚宮室,不掠百姓,那麼大漢就絕不會趁人之危,斷其後路。」
毌丘豐再次抬頭,嘴唇動了動,卻又強行忍住想要開口的衝動。
但很明顯看得出來,馮某人所言,對他來說,極是為荒誕。
若非懾於眼前之人就赫赫有名的馮鬼王,他只道此人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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