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沒有餘地(2/2)
若非懾於眼前之人就赫赫有名的馮鬼王,他只道此人已經瘋了。
馮大司馬似乎看出了此人的心思,淡淡一笑:
「我知道你不信,而且,你回去傳話,估計毌丘儉也不會信。但是不要緊,不久之後,你們就會明白。」
說罷,揮了揮手,示意毌丘豐可以離開了。
確認毌丘豐回到了魏軍的實際控制區,馮大司馬也沒有過多停留,吩咐迴轉雒陽。
「不是,兄長,我們就這麼回去啊?」
趙廣很是不理解自家兄長所為,「這麼冷的天,帶了這麼多人出來,就為了逛一圈?」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要不你帶這些人馬,前去拿下許縣?」
「這……」
他是愣,又不是傻,剛到這裡,他就已經親自去察看過了。
賊軍的主將看起來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很明顯為了對付大漢鐵騎做好了充分準備。
相比於趙廣,關將軍顯然更關心馮大司馬前面所說的政變:「阿郎,司馬懿當真會政變?」
「司馬懿是個聰明人,無論是河內司馬氏一事,還是河北世家之事,他應該知道,大漢沒有司馬氏的容身之地。」
「就算他前去投靠吳國,且不說吳國會不會收留,就算是收留,不說吳郡四姓,恐怕連吳地三流家族都比不過。」
「所以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就只能留在偽魏。如今他兵敗河北,受辱於曹爽……」
說到這裡,馮大司馬輕笑一下,「若曹爽是個人物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個廢物。」
「以司馬懿之能,斷不可能久居其下,必然會伺機反噬。」
又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河北一戰,司馬懿雖戰敗,但好歹還帶了數萬人馬回去,這就是他反噬曹爽的資本。」
「有動機,有資本,又有成功的可能性,我看不到司馬懿不會動手的理由。」
聽到馮文和如此絲絲入扣的分析,關將軍不覺點頭,認為頗有道理,但她還是有所疑問:
「那阿郎又怎麼知道他會什麼時候動手?」
「我不知道啊!」馮大司馬攤手,「我只是從譙縣傳回來的消息看,覺得他有可能很快就會動手。」
「萬一司馬懿以大局為重,阿郎判斷錯了呢?」
「錯了就錯了唄!」馮大司馬毫不在意,「錯了毌丘儉又能把我怎麼樣?來雒陽打我嗎?」
說著,手執馬鞭,指了指身後將士,「真當大漢鐵騎是吃素的?」
「我此次帶這麼多人過來,一是想要讓他認真考慮我的話,更重要的是,是示威。」
「話說千百遍,不如鐵騎往許縣跑一遍。」
傳說中的敵人再強,沒親眼看到,終還是會心存僥倖。
兩國相爭,除了要有實力,還要有動手的能力。
馮某人帶兵過來,就是要告訴毌丘儉,不要心存僥倖,更不要輕舉妄動,我可以隨時從雒陽出兵打你。
聽了馮大司馬的解釋,關將軍默默點頭,然後問出最後一個疑問:
「那阿郎又怎麼知道毌丘儉會反司馬懿?」
馮大司馬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因為他只能反司馬懿,別無選擇。」
毌丘儉之父毌丘興,早年就效力曹操,曹魏開國以後,得封高陽鄉侯之位,算得上比較早效忠曹氏的一批人。
毌丘儉襲爵以後,又被曹丕選為曹叡的文學掾,輔佐曹叡。
後因為是東宮之舊,深受曹叡信賴,仕途平步青雲。
雖說毌丘儉因為被馮某人與陸遜夾擊,丟了襄陽,讓曹爽失了臉面,未必受曹爽所喜。
但司馬懿真要政變上台,那可就不是喜不喜的問題,而是容不容得下的問題。
就算毌丘儉肯放棄立場,轉而投靠司馬懿,但司馬懿敢相信嗎?
以司馬懿的性子,絕不敢讓毌丘儉這種天然就是曹魏忠臣的人掌握重兵,守在譙縣之側。
所以毌丘儉要麼是乖乖聽話,主動放棄兵權,讓自己的生死操之於他人。
要麼就是舉兵反抗,博一把——這一次過來給毌丘儉傳個話,對方博一把的勇氣,說不定會更大一些。
當然,如果他願意舉城而降,馮大司馬也不會介意。
用馬鞭指向東南方,淡淡道,「在失去了河北之後,偽魏看起來似乎還有餘地。」
「但實際上,曹爽,司馬懿,毌丘儉,甚至再加上揚州的那些偽魏大將,都已經沒有了選擇。」
「我們只需收拾好河北和兗州的同時,看著他們狗咬狗,然後再找個機會前去收拾殘局即可。」
只有偽魏內部最後的勝利者,才有資格跟大漢討價還價。
「駕!」
關將軍深深地看了一眼馮大司馬的背影,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
遠在譙縣的司馬懿並不知道,他還沒有來得及實施的政變,就已經被人提前針對性布局。
「咳咳……」
充滿濃重煎藥味的屋子裡,時不時地響起咳嗽聲。
譙縣所有人都知道太傅病了,病得很重,尸居餘氣,形神已分。
事實上,司馬太傅確實病了,但沒有外界傳得那麼嚴重,甚至還能自己從榻上坐起來。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司馬昭端著碗進來後,轉身又把門關上。
「大人,該喝藥了。」
才喝到一半,門外就有人咣咣敲門:
「仲達,仲達!」
司馬懿連忙放下碗,示意司馬昭去開門。
「高司徒?」
不待司馬昭行禮,高柔就已經一陣風般地衝到司馬懿榻前,腳步之敏捷,一點也不像是個七十六的老人。
「仲達,有……」高柔剛開了口,又下意識地頓住,看向門口。
司馬懿看到高柔這模樣,神色一振,又看向司馬昭,吩咐道:
「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司馬昭一凜,連忙應下。
只聽得裡面隱約傳來聲音:
「曹爽下個月……陛下出城……」
雖然沒有聽完整,但司馬昭也已經猜出其中的大概意思。
高司徒雖說不掌實權,但以他的身份地位,往往能知曉很多他人所不能知道的消息。
正思索間,忽見有老僕過來,司馬昭連忙喝止:
「何事?」
裡頭的說話聲頓時停下。
「回郎君,有人自稱是奉郎君故人之命,給郎君送來一封信。」
「故人?我?」
司馬昭聞言,微微一怔。
這些日子以來,前來府上的人,皆是大人故交。
從來沒有人說是前來找自己的。
哪裡來的故人?
把信拿到手裡一看,但見信封乃是描金的南鄉紙,一看就非凡品。
猶豫了一下,司馬昭把信紙抽出來,待看清之後,雙眼瞳孔猛地擴大,神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