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譙陵之變(1/2)
「子上,你還好嗎?太傅病快好了吧?」
信上寥寥的一行字,並不是司馬昭臉色蒼白的理由。
信上還畫了兩匹馬,在同一個馬槽進食。
就是這麼一幅畫,讓司馬昭在大冷天裡冷汗直冒。
「子上,你在做什麼?」
後面有聲音傳來,司馬昭下意識轉身的同時,把信收到背後,「沒,沒什麼,只是有故人給昭送了信過來。」
「哦。」高柔點頭,他心裡同樣裝著事,沒有心思去注意司馬昭臉上的緊張神色。
事實上,他心裡說不定比司馬昭還緊張。
「司徒這是,要走了?」
高柔點頭,神情有些心不在焉,步伐匆匆,「還有些事情,需要去處理。」
「那我送送司徒。」
同樣心不在焉的司馬昭把高柔送到府外的馬車上,立刻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回去見司馬懿。
「大人!」
司馬昭一下子撲到司馬懿榻前,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
看到司馬昭這副模樣,司馬懿有些不滿地皺眉,輕呵道:
「慌什麼?我還沒死呢!」
司馬昭哆哆嗦嗦地拿出信,遞給司馬懿,澀聲道:
「有人給孩兒送了這個信。」
自家大人最近在謀劃什麼,雖說他不知道全部計劃,但大人與老臣的談話同樣也沒避著他。
司馬昭從那些談話里,也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什麼信?」
司馬懿一邊問著,一邊疑惑地接過來,誰料到一看之下,驚得他差點把信扔掉。
原本半躺著的身子,一下子精神無比地直溜坐起來,「誰給你的!」
「不,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不知道這信怎麼會在你手裡?」
司馬懿神色變得有些猙獰,抖著手裡的信,不知道害怕還是惱怒。
「大人,我真不知道,這是下人送進來的,他說來人遞了這麼一封信就走了。」
「人長什麼樣?」
把老僕叫來,細細地問了一遍,也沒有問出個所以然。
來人很平常,很普通,放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那種。
讓老僕下去後,司馬昭看著自家大人臉色鐵青,坐在榻上一動不動,如同泥塑一般,忍不住地輕喚了一聲:
「大人?」
聲音裡帶著顫抖。
司馬懿沒有應聲,也沒有動。
良久之後,他才輕輕地搖了搖頭,滿臉的不可置信,「不會的,不會的……」
重複了這三個字十多遍。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不會是有人泄漏出去,」司馬懿仍是一個人在喃喃自語,「也不可能是曹爽那邊得到了消息。」
無比緊張之下,司馬懿的心思也轉得飛快,甚至是自己這輩子轉得最快的一次:
自己心裡的計劃,就連自己兒子都不清楚細節,最多也就是知道個大概。
而且能知道要幹什麼的人,就那麼寥寥幾個。
他們真要泄密,只會說給曹爽聽。
而曹爽如果得到了消息,自己就不可能還有機會坐在榻上。
所以,這個人究竟是誰?
一想到有人在暗中默默地觀察自己,甚至還看透了自己下一步想要做什麼,司馬懿的冷汗就流了下來。
小小一封信,讓司馬懿產生心裡的陰影,簡直比譙縣還要大。
當年關中一戰,被諸葛亮和馮永前後夾擊,都沒能讓他如此失態。
「大人,我們怎麼辦?」
司馬昭複讀機般又問道。
「怎麼辦?」這個話仿佛提醒了司馬懿,他抬起頭,「這是給你的信,你就真沒有一點想法?」
司馬昭害怕得渾身發抖,整個人快要哭了:
「孩兒,孩兒真不知道啊……」
給你的信你不知道?
有那麼一瞬間,司馬懿有一腳踹死自己兒子的衝動。
事關司馬氏三族的事,你說你不知道?
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靠到榻上,把所有細節都一點一點地過濾。
直到司馬昭以為大人睡了過去,司馬懿才猛地睜開眼:
「不管他!」
司馬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不管?」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司馬懿眼中露出血紅的瘋狂之色,「我不管此人是存了什麼心思,只要他不告訴曹爽,此事就不得不做。」
事實上,就算是曹爽已經知道了,此事也必須要做下去——區別只在於什麼時候動手。
事情謀劃到這一步,開弓已經沒有回頭箭。
就算後面什麼都不做,日後只要被曹爽知曉,和做了也沒有什麼區別。
失信於盟友倒還是其次。
關鍵是,如果就此收手,那麼誰能保證盟友不會因為種種原因而背叛,泄露了口風?
或許為了富貴,或許為了保命……
只能說,寫信的人極為惡毒,噁心!
司馬懿相信,能寫信這般噁心自己的人,如果自己就此收手,說不定對方也會告訴曹爽。
「還有三天就到二月了,你明日,找個機會,去城外的莊子走一趟,就說是為了春耕之事……」
「是。」
司馬昭直到現在,心神仍是搖曳不已,想要站起來,發現自己雙腿已經麻了。
看到兒子這般模樣,司馬懿有些嘆息。
如果子元還在就好了……
延熙十三年二月,偽魏皇帝曹芳要出城前往譙陵祭祖,曹爽兄弟及其親信們皆隨同前往。
譙陵,乃是曹氏家族墓群。
除了曹操和曹丕,曹氏先人皆葬於此。
原本譙陵是沒有資格稱為陵的,只是稱為曹氏舊塋。
後來曹叡東巡許昌沒多久就死了,最後葬到了譙縣的墓群里,故而舊塋升格為帝陵。
譙縣的範圍,橫跨過水南北兩岸,但主體是在南岸,而譙陵出於防洪和禮制的考慮,設在過水北岸高地上。
故而曹芳前去祭祖,需要渡過過水北上。
二日酉時,待得知皇帝車駕的隊伍已經完全過了過水之後,原本躺在榻上養病的司馬懿一躍而起!
對一直守候在榻邊的司馬昭下令道:
「點燈!」
「喏!」
司馬昭此時的身子,一直在顫抖,甚至回應司馬懿的「喏」字,感覺到牙齒還在打顫。
但他終究還是轉身出門,親手在府門掛上了三盞綠色燈籠。
對外只說是祈福,乞求太傅身體早日康復。
酉時三刻,遊蕩在附近的乞兒,路過太傅府時,看到府門掛著的燈籠,有人默默地轉身回頭走了。
亥時末,太傅府所在的巷道,犬吠聲四起。
與此同時,以太傅府為中心的各巷道平日裡不為人知的窖穴里,人頭攢動。
這些窖穴,有些甚至可以通過譙縣的陶管排水道,直通譙縣唯一的武庫,以及皇帝的行宮。
二月二,龍抬頭,夜裡沒有一絲月光,整個譙縣都籠罩在無盡的黑暗中。
亥時,城南走水,火光沖天,宵禁巡城士卒皆被巡城司馬狐忠調去救火。
子時,三千死士在司馬昭的帶領下,包圍了武庫。
與司馬昭同行的司徒高柔,高舉早就偽造好的聖旨,高呼:「太后手令在此,打開武庫,抗命者族誅!」
武庫守兵不過兩百人,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守衛有些不知所措。
緊接著,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武庫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原來武庫令乃是虞太后親族,得知是太后敕令,毫不猶豫地立刻響應。
三千死士一擁而入,在拿到了武器之後,立刻以「曹爽謀反,太后敕令閉城平亂」名義,一部分在司馬昭的率領下,聚於司馬門。
而另一部分,則是在司馬懿之弟司馬孚的帶領下,包圍了太后別宮。
這個時候,仍在沉睡中的太后,被人晃醒:
「太后,太后!」
虞太后睡意朦朧中,聽到左右語氣急切地說大長秋求見。
「大長秋?」虞太后此時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天亮了?」
此時偽魏的大長秋乃是虞太后族兄。
大長秋乃是皇后宮中近侍官之首,九卿之一,聽起來職位很高,但實則與三公類似,有虛名而無實權。
大長秋除了在太后宮裡還有些影響力,在外面根本沒有人理會。
這本就是曹爽為了安撫太后以及河內虞氏,還有平息令太后別居的外界輿論而作出的姿態。
沒想到這個時候,卻成了一個致命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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