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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4章 譙陵之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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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個時候,卻成了一個致命漏洞。

在可以自由出入太后別宮的大長秋的帶領下,太尉蔣濟繞過了需要宦官通傳的流程,持早就擬好的詔書入宮,面見太后。

「下詔?」

虞太后匆匆掃了一眼蔣濟送上來的詔書,她更多的注意力,則是放在蔣濟帶進來的甲士身上。

此時的她,睡意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了。

再怎麼遲鈍的人,也明白此時事情的不簡單。

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族兄,但見族兄緊張中又有些興奮之色:

「曹爽倒施逆行,朝野憤怨已久,如今太傅欲率有志之士,平復逆亂,太后尚有何慮?」

聽到族兄的話,虞太后反而是平靜了下來。

虞氏並不是那些深閨深宮中沒見世面的女子。

曹叡還活著的時候,她就曾因為罵過「曹氏好立賤人」而被打入冷宮。

後面如果不是天下大勢突變,曹叡需要河內虞氏來牽制司馬氏,保住太子,扶持幼帝,她也沒有機會翻身,被從鄴城冷宮裡放出來。

此時此刻,她已經聽出來了,族裡應該早就做出了決定。

或者說,是早跟司馬氏作好了交易。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周圍映著燭光的明晃兵刃上,而後又落到擬好的詔書上。

「太傅呢?」

司馬懿作為此次兵變的首倡者,若是讓別人拿著一封詔書送到自己面前,就想借自己的名頭前去跟曹爽相爭。

那麼這變與不變,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太傅正在宮外等待太后召見。」

聽到這話,虞太后這才輕舒了一口氣,吩咐道:

「宣進來。」

「奉太后懿旨,宣太傅覲見!」

不一會兒,但見司馬懿一身白袷單衣,扶杖而入,到了太后面前,顫巍巍地憑几才能執禮:

「咳咳咳……臣懿,叩拜太后!」

伏地叩首時,散落白髮,咳喘中混著哭腔:

「老臣本當盡骨平陵(即曹叡陵墓),咳咳,豈意復瞻天日……惟太后垂哀!

虞太后看到司馬太傅這副模樣,不為所動,只是問道:

「太傅令人深夜率甲士圍宮,所為何事?」

司馬懿抬頭,恭敬地回答:

「回太后,大將軍曹爽,穢亂椒闈,私納先帝才人;僭竊宗祊,擅用宮懸佾舞。」

「欺聖主之沖齡,凌兩宮之孤孑,致鸞殿慈顏,難親龍闕孺慕。」

「矯天憲之玉音,逞梟獍之私慾,使社稷綱維,盡付虎狼爪牙!」

「先帝執臣手托社稷,今若坐視奸逆傾國,死何面目見武帝、文帝於地下!」

「臣雖萬死,豈敢夜驚鳳駕?然豺狼塞道,社稷累卵!今伏祈鸞輿:敕臣率虎賁,肅清宮掖,縛爽等於天闕。」

「刳奸邪以謝九廟,正綱常而安玄穹,則神鼎可固,日月重光矣!」

「這……」虞太后面有猶豫之色:

「大將軍曹爽,亦是先帝所定輔政之臣,更是曹氏宗親,若兵戈相向,非大魏之福。」

別宮被圍,虞氏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麼情況,更不知道司馬懿與曹爽相爭,最後會是個什麼結果。

所以她想要試探一番,同時也想要拖延時間。

豈料司馬懿知道事情緊急,多在這裡耽擱一分,事態就越會危險一分。

於是目示站在太后身邊的大長秋。

大長秋會意,對太后說道:

「太后此言差矣!曹爽不臣之心,世間誰人不知?太后被強令居別宮,難道還看不清曹爽野心?」

「若是太后不決,則臣從此訣別,將出與太傅定大事!」

太后聞言,心頭大恨,瞪了一眼族兄。

她豈會看不清眼前的形勢,只不過是故作矜持,想要從司馬懿嘴裡多得到一些承諾,也為日後多得到一些好處。

沒想到自家人竟是如此愚蠢,得不到自家人支持的太后,只能是無奈答:「我亦不知,惟太傅處分。」

言畢,用自己的玉璽蓋上了大印。

得到了太后的允諾,司馬太傅大喜,想要起身,卻沒想到年老體衰,掙扎了兩下,竟是沒能站起來,最後還是扶幾而起。

等不及大長秋遞過來,就已經上前一把抓起詔書。

有了這份詔書,他就不是兵變謀反,而是平復叛亂!

譙縣的城門在夜裡本來就是封閉的,蔣濟帶著詔書,出宮前去司馬門與司馬昭等匯合。

在接管了所有城門的同時,還封鎖了過水所有浮橋。

司徒高柔持節代理大將軍職事,太僕王觀代理中領軍職事,統領城內所余禁軍。

同時派人連夜送出奏章,稟奏曹爽之罪:

「昔先帝詔陛下、秦王升御床,又下詔令臣輔陛下,深以後事為念。臣上奏言:太祖、高祖亦屬臣以後事,此自陛下所見,無所憂苦。萬一有不如意,臣當以死奉明詔。」

「今大將軍爽,背棄顧命,敗亂國典,內則僭擬,外則專權,破壞諸營,盡據禁兵,群官要職,皆置所親,殿中宿衛,易以私人,根據盤互,縱恣日甚。」

「又以黃門張當為都監,伺察至尊,離間二宮,傷害骨肉,天下洶洶,人懷危懼。陛下便為寄坐,豈得久安!」

「此非先帝詔陛下升御床之本意也。臣雖朽邁,敢忘往言!太尉臣濟等皆以爽為有無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衛,奏太后,太后令敕臣如奏施行。」

「臣輒敕主者及黃門令『罷爽、羲、訓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車駕;敢有稽留,便以軍法從事!」

「臣輒力疾將兵屯過水浮橋,伺察非常!」

奏章連夜被送過了過水,曹爽在看到裡面的內容後,頓時大怒:

「老狗!安敢如此!」

金線織就的祭服廣袖掃翻盛酒的犧尊,醴酒混著雪水浸透奏章,墨跡暈成黑團。

「他怎麼敢,怎麼敢……」

司馬懿為什麼敢這麼幹?

在奏章里說得很明白了,因為太傅已經親自率兵屯在過水浮橋橋頭。

派出去偵察的斥候很快送回來了消息,浮橋確實不通。

偏偏就在天亮的時候,又傳來一個噩耗,北邊出現了一支騎兵,打著河北軍的旗號,主將正是郭淮。

得知這個情況,曹爽的怒火變成了惶恐不安。

無論是曹爽,還是曹家兄弟曹羲、曹訓、曹彥等人,乃至台中三狗等一眾親信,在朝中爭權,為自己謀利,確實是一把好手。

但真要說率軍打仗,沒有一個人能擺得上檯面。

南路不通,北有騎兵,身為大將軍的曹爽,最後總算是作出一個有點作用的決定:

把曹芳的車駕留宿於過水之北,讓人伐木作鹿角,構築防衛工事,同時徵調原本守陵的士兵以及周圍屯田兵作為守衛。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與歷史沒有什麼兩樣。

司馬懿派出了侍中許允和尚書陳泰去勸說曹爽,告訴他應該儘早歸降認罪。

然後又派曹爽所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去告訴曹爽,只是免去他的官職而已。

最後司馬懿站在過水橋頭,指著過水發誓:

「但當罷兵歸府,以家財養餘年,必令卿等不失爵位富貴。若不信吾言,可使請者得伸!司馬懿之語,若違本心,子孫斷絕!」

曹爽兄弟及親信等人看到司馬懿當眾發誓,又有蔣濟等老臣作保,無不有猶豫之色。

唯有桓范力勸不降:

「此事昭然,卿用讀書何為邪!於今日卿等門戶,求貧賤復可得乎!」

「且匹夫質一人,尚欲望活;卿與天子相隨,令於天下,誰敢不應也!」

眾人皆是不語。

桓范見此,不由地大急:

「譙縣往西,乃是許昌,往南,乃是壽春,不論西南,皆不過數日路程。」

「車騎大將軍(即王凌)與鎮南將軍(即毌丘儉)皆忠心之士,許昌與揚州各有十萬精兵,足以拒擋司馬懿。」

曹爽聞言,依舊默然不動,從初夜一直坐到五更,終於棄刀於地,嘆道:

「也罷,我亦不失作富家翁!」

桓范看到曹爽意已決,不由地絕望大哭道:

「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犢耳!何圖今日坐汝等族滅也!」

曹爽兄弟回家以後,司馬懿立刻派兵士包圍了曹府並日夜看守;府宅的四角搭起了高樓,派人在樓上監視曹爽兄弟的舉動。

二月九日,有司奏「黃門張當私以所擇才人與爽,疑有奸。」

司馬懿於是令人收張當付廷尉考實。

張當招供:「爽與尚書何晏、鄧颺、丁謐、長史李勝等陰謀反逆,須三月中發。」

於是收爽、羲、訓、颺、謐、勝並桓范皆下獄。

同時又讓曹操義子何晏參與查案。

何晏作為曹爽的親信,台中三狗之一,為了得到司馬懿的赦免,盡心盡力,徹底查辦了曹爽的黨羽。

誰料到司馬懿看完何晏送上來的宗卷,卻對何晏說,「參與的共有八姓。」

何晏疏丁、鄧等七姓,司馬太傅搖頭:「還不夠,還差一姓。」

何晏窮急困迫,忍不住地反問道:「豈謂晏乎?」

司馬太傅微微一笑:「是也。」

何晏終究還是沒有逃得過去。

最後陪著曹爽兄弟與丁鄧等人一齊被夷三族。

蔣濟勸阻不成,羞愧氣急,嘔血而亡。

譙陵之變後,過水被血水染得赤紅,整整三日不絕,水邊百姓十年不敢食水中魚蝦。

遠在雒陽的某人,得知譙縣之變,一拍大腿,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事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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