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會獵(2/2)
趙廣更疑惑了:「兄長這又是何意?」
關將軍一緊韁繩,高大的西域天馬擠開趙廣,跟上馮大司馬,順口說了一句:
「因為跟你解釋太費口舌,你家兄長懶得說。」
「駕!」
捲起漫天風雪,向著雒陽城馳去。
獨留下趙廣被塞了一口雪沫。
——
七九河開,八九燕來。
已經進入正月的許昌,並沒有看到燕歸來,唯有傳騎急如星火。
「報!」
「報將軍,雒陽有緊急軍情!」
許昌主將毌丘儉「嘩啦」猛地站趕來,三步並作兩步走,推開門:
「雒陽的消息?!」
「正是……」
「人呢?」
「在外面。」
毌丘儉越過前來報信的來人,如同一陣風似地向外頭快步走去。
待親耳從傳騎口中聽到了關於雒陽方向傳來的軍情,毌丘儉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臉色大變,立刻轉身吩咐:
「傳令,立刻讓所有人前來軍議,延誤者斬!」
馮賊領軍向著許昌方向而來,如同驚雷一般炸在許昌所有魏軍將領的耳邊。
「將軍,此話,這個消息,可靠否?」
有人反應過來後,第一反應竟是希望是個假消息。
「數千漢軍精騎,自虎牢關而出,高舉馮字大旗,向著許昌而來。」
毌丘儉臉色陰沉,「除了馮賊,我想不出還有誰會在這等時候出兵,誰敢在這等時候出兵。」
去年冬日,馮賊在最冷的時候出兵塞外,所有人都以為那不過是虛張聲勢。
誰知道當漢軍從北面草原破關塞而入,整個河北十數萬大軍,不戰自敗。
幽冀兩州,就這麼輕易落入馮賊手中。
如今聽到馮賊領著數千精騎向許昌而來,場面一下子就騷動了起來,甚至有人站了起來。
「幹什麼?」
毌丘儉看到手底下的將領如此表現,不禁皺眉,輕喝道:
「不過是聞賊欲至,爾等就這等模樣,真要賊臨城下,爾等是不是就膽氣盡失?」
「將軍,」有人硬著頭皮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善攻者不以兵革,善守者不以城郭,不過是踐墨隨敵,以決戰事罷了,還能怎麼辦?」
守城絕對是不能守的。
因為現在都知道,漢軍有攻城利器,比那武皇帝所用的霹靂車還要強許多。
許昌城牆再厚,也頂不住對方沒日沒夜猛砸。
幸好,自棄守南陽而把主要兵力布防許昌以來,毌丘儉已經在許昌城外設置一圈又一圈的寨堡,挖了一條又一條的壕溝。
既能阻止漢軍鐵騎衝擊,又能最大可能地降低漢軍石砲的傷害。
至於需要面對漢軍步卒的層迭進攻……那已經是所能想到的最好局面。
至少總比太傅被人一支騎兵繞過關塞,就不得不放棄整個河北強吧?
「吾等準備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看到眾人仍是有些遲疑不定,毌丘儉拍案而起:
「所謂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如今寒氣未消,不利進軍,天時在我。」
「吾等以逸待勞,倚城而過,據溝拒敵,地利亦在我。」
「馮賊率軍征戰一年有餘,兵疲師老,所耗甚大,故而只利速戰,吾等只需守上數月,馮賊自然退去,此謂人和也在我。」
「天時地利人和皆不缺,爾等何憂?」
諸將一聽,再一想,將軍說得不無道理,於是起身恭維道:
「將軍英明!」
有了信心,那一切就好辦了。
毌丘儉為了今日,不知日思夜想了多少回。
雒陽至許昌不足五百里,精騎最多三日可至。
正常行軍,也不過八九日。
當下立刻按早就準備好的方案,讓所有人做好禦敵準備。
數日後,果見北邊紅旗獵獵,代表著漢家的赤紅甲衣出現在許昌城外六十里。
同時馮永還讓人給毌丘儉送來了一封信。
神經緊繃的毌丘儉得知果真是馮賊親領大軍而至——雖然斥候說只有數千騎軍,但他知道,那不過是先鋒而已。
而且就算是只有數千精騎,那也不是眼下的許昌守軍所能碰的。
大魏缺馬,極度缺戰馬。
特別是司馬太傅鎮守河北以後,南邊的魏軍,就已經好些年沒有接收過戰馬了。
而毌丘儉原本是鎮守襄陽南陽等荊州一地,本就用不上多少戰馬。
眼下他能湊出兩三百匹戰馬,就已經算是領軍有方,大部分還是用到了斥候身上。
此時的他看到馮永派人送過來的信,只道是戰書,想要打開信封,手指卻是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差點把信給撕了。
按捺了一下心底的某種悸動,毌丘儉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打開信封,把信紙拿了出來。
這幾個小動作,讓左右還道是毌丘將軍本是不屑欲撕,最後又改變主意,展信一觀。
仲恭將軍台鑒:
朔風卷甲,鐵騎出洛,遙望許縣城闕,忽憶當年武關會獵舊事。昔將軍引弓立旗于丹水之東,仆駐馬觀水于丹水之西,相望數月,無果而終,至今思之猶覺遺憾。
今歲許縣雪厚,聞鹿苑梅花竟發(鹿苑即許昌城外魏國皇家宮苑,專為皇家打獵之地),鹿群肥碩逾恆。
仆攜河西烈酒酒十壇,乃延熙二年窖藏,酒香空埋十載。今欲與將軍會獵於曹氏舊苑,射鹿炙肉,溫酒論兵。
銅雀積雪三尺,正可大漢馬蹄鐵之利;鹿苑冰河開闊,堪試蜀中新制破冰艨艟。
仆久聞將軍大名,渴慕一晤。將軍可盡撤城頭床弩,仆亦令兒郎解鞍三里外。各攜親衛十人,彎刀角弓,效建安遊獵古風。
若得青兕,當取角為觴;倘獲白狐,願剖皮為氅。獵罷醉臥梅林,聽碎玉壓枝,豈不勝於金戈相斫耶?
河西美酒,沸雪可溫;鹿苑肉鮮,拾柴可炙。
漢大司馬馮永
延熙十三年正月十五
於許昌北六十里處
看畢,毌丘儉把信紙揉成一團,目光看向北面,閃爍不定。
馮賊約吾在鹿苑相會?
兩軍交戰在即,他想要幹什麼?
「將軍?」
左右見將軍看完信,定定地站在城頭不動,有些擔心。
同時那些將官也有些好奇,不知道那姓馮的在信里給將軍說了什麼。
莫不成是勸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