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試探,自薦(2/2)
曹爽聞言,深覺有理,不禁點了點頭。
人生七十古來稀,司馬懿這麼大的年紀,又被這般折騰,能活著確實算得上是命大。
桓范沉聲道:
「昔日武皇帝召司馬懿,司馬懿患風痹而不能往,未必不是詐病而拒之。」
言外之意,就是當年司馬懿面對武皇帝都能詐病,如今同樣也可以。
丁謐淡淡道:
「就算詐病又如何?如今彼府上不過父子二人,老僕數人,進出皆有人監視之,城內外皆在大將軍掌控之下,難道還怕他們父子二人翻了天?」
丁謐有些看不起桓范。
因為早年大將軍讓桓范出任冀州刺史,沒想到此人沒過多久,就被司馬懿趕了回來,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若非他與大將軍是同鄉,安有機會坐在這裡與自己說話?
桓范看到丁謐如此瞧不起司馬懿,只覺得對方當真是自大,皺眉道:
「朝中老臣,皆與司馬懿為友,城外數十里,有數萬精卒從其命,安能說無憂?」
看到二人又要吵起來,曹爽只覺得頭疼,連忙伸手制止:
「好了,是否詐病,一次看不出來,那就多去試探幾次。汝等皆為吾之心腹,何須為一老賊爭吵?」
論起曹爽最看重的心腹,莫過於丁謐。
算計司馬懿之謀,多出自其手。
但桓范與曹爽乃是同鄉,又居大司農之位,掌天下糧庫,同樣不可輕慢。
阻止了二人的爭吵,曹爽再次讓李勝過幾日再前往太傅探望。
數日後,李勝再次回來復命:
「太傅病情越發惡化,不可復濟,令人愴然!」
於是曹爽等人不復防備。
奉命試探完司馬懿,正當李勝回府準備前往河北軍出任長史時,忽有下人稟報,只言有客上門。
看了拜帖,李勝不禁有些疑惑:
「他來幹什麼?」
再看看隨著拜帖一齊遞上來的禮單,眉頭微微一挑,這禮可不輕。
想了想,吩咐道:
「請他進來。」
整了整衣冠,李勝來到前院,對著等候在客廳的人拱手道:
「沒想到公閭會來,未能遠迎,恕罪恕罪!」
賈充連忙起身,還禮道:
「不敢不敢,是充冒昧前來打擾,該說恕罪的當是充才對。」
李勝哈哈一笑,請賈充入座。
看著李勝也坐下,賈充這才說道:
「充此次前來,乃是賀公出任河北軍長史,區區薄禮,還望長史公莫要嫌棄。」
李勝連忙擺手:
「喛,過謙了,那可不是什麼薄禮,那可是厚禮!吾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長史公喜歡就好。」
寒喧過後,李勝看著賈充幾次欲言又止的神情,主動問道:
「公閭此次送了這麼多的禮,想來不僅僅是祝賀這般簡單吧?」
賈充連忙起身拱手行禮:
「長史公明鑑,充確還有些許私心。」
「喛,見外了不是?」看在厚禮的份上,李勝擺了擺手,和顏悅色地說道,「這裡沒有外人,什麼公的私的,但講就是。」
「是,謝過長史公。」賈充頓了一下,似乎是籌措語言,然後說道,「長史公也知道,自家父去世後,充雖受厚恩,得以嗣爵。」
「然這麼些年,充雖有建功之心,卻一直渾渾碌碌,無有所為,愧對大魏厚祿,無顏面對先父。」
「聽聞長史公受大將軍重託,要前去河北殘軍安撫人心,充不才,願意毛遂自薦,助長史公一臂之力,為公前驅。」
「哦?」李勝有些意外,「公閭身為尚書郎,居清貴之職,竟然不願意坐堂,卻想去面對那些軍中鄙夫?」
賈充苦笑:
「雖是清貴,然則不肖,每逢家祭,不敢告父。」
李勝一怔,然後長嘆:
「常聞公閭以孝聞天下,如今見之,果然如此。」
當年石亭一戰,賈逵救了曹休反而被曹休當眾羞辱。
事後,兩人同時上奏相互彈劾對方。
對此,曹叡雖明知賈逵正直,但他因為需要倚重宗親曹休,故而判定兩人都無過錯。
但事實上,石亭一戰魏國的損失極為慘重,將士被斬殺萬餘,失蹤無數,車乘萬餘輛,牛馬驢等牲畜數萬。
物資還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魏國經此一戰,在東線徹底喪失了對吳國的主動權。
攻守易形之後,從此吳國毫無顧忌年年北犯——幸虧有孫大帝這個合肥戰神,魏國東線這才得已避免局勢持續惡化。
只是西線又有季漢的巨大壓力,魏國在此戰後除了倚靠合肥阻擋孫權進犯,別無他法。
賈逵作為沙場老將,在石亭慘敗後就已經料到了魏國江淮一帶將來所要面臨的惡劣局勢。
唯一料錯的,就是合肥戰神的表現,以及東吳世家的進取心。
若非孫大帝,按正常情況,魏國江淮一帶甚至有淪陷的風險。
所以當他看到犯下大錯的曹休非但沒有受到絲毫處罰,甚至還被皇帝特意派特使宣旨撫慰,禮節賞賜愈加隆重,氣急恨怒之下,同年就溘然長逝。
賈逵死且死耳,但生前與曹休的恩怨卻是沒有那麼輕易消除。
曹休死後,其子曹肇深受曹叡寵愛,不但可以出入宮闈,而且還時常跟曹叡睡一起,甚至能隨意穿曹叡的衣服。
但賈逵之子賈充就不一樣了。
賈逵年老得子,死時賈充才十一歲,雖說居喪時就有孝名,然則仕途未免受其父與曹休恩怨的影響。
再加上魏國局勢這些年動盪不安,賈充這麼多年了,也不過是個尚書郎。
賈逵少孤家貧,但自為兒童,就戲弄常設部伍,立志為將領軍。
與其父相比,賈充這才有「每逢家祭,不敢告父」之言。
李勝聽到彼有其父之志,頓時肅然。
曹休已經死了二十多年,甚至連其子曹肇都死了,如今又是大將軍掌權,天然就排斥那些前朝遺老遺少。
所以看在厚禮的份上,李勝倒也願意給賈充這麼個機會,於是他問道:
「此次吾奉大將軍之命,前往河北敗軍整軍,干係甚大,汝可知曉?」
「知道。」賈充點頭,輕聲說道,「賤內郭氏,乃是太原人氏,與那郭老將軍更是同族,真要論起來,是要喚那郭老將軍一聲伯父的。」
「如今太原淪陷,郭氏族人流離在外,不能相聚。若是長史公能讓下官前去軍中,與那郭老將軍相見,代賤內一敘親情,下官替賤內感激不盡。」
「嗐!」不等賈充說完,李勝就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大邁步上前,抓住賈充的手,「吾竟是忘了公閭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郭老將軍是誰?
自然是郭淮。
郭淮可是司馬懿留在河北軍的領軍心腹。
若是賈充當真能幫自己勸說郭淮,那麼自己此次的目的,豈非又多了幾分把握?
想到這裡,李勝握著賈充的手不禁又緊了緊,臉上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公閭既有心報國,吾又豈會做個阻攔的惡人?你且放心,明日我就前去稟報大將軍,舉薦你為參軍,隨我一同前去軍中,何如?」
賈充大喜,連忙起身行禮:
「充謝過長史公的提攜大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