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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8章 太極殿,奪權,問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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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聽聞大將軍派了援軍前去,不過南邊吳寇又傳來消息,說孫權糾集了十萬精兵於建業,擺明了就是想要北犯。

於是本來要前往河北的援軍又不得不返回壽春備戰。

卻是沒有想到,大將軍連糧草都沒有支援河北一粒。

國步維艱,當戮力同心以紓難;時危勢蹙,須勠志共濟而挽天傾。

這曹爽身為大將軍,豈能如此不顧大局?

唉!

只是太后別宮不見身影,天子年幼不能親政,如今朝堂朝政,已經盡被大將軍及其黨羽把持。

這些魏國老臣,就算是得知太傅在河北孤軍奮戰,也只能是徒呼奈何。

「鼠患?」曹爽的玉帶鉤突然崩開,他索性解下貂裘擲給侍從,怒喝道:

「我倒要問問,太傅無詔而擅自率軍入河北,又擅自任命冀幽二州官吏,可曾想到過會有今日?」

司馬懿強行進入河北,不但是兩人公開撕破臉的開始,更是如同掄起大錘哐哐地砸了曹爽的面子。

偏偏他最後還不能奈何司馬懿,甚至還要捏著鼻子以皇帝的名義,讓司馬懿都督河北。

只是這詔命,騙不了別人,更騙不了自己,向來被曹爽視為奇恥大辱。

如今看到司馬懿跪於城下請罪,曹爽當場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當眾對著司馬懿喝呼起來。

司馬懿終於抬頭,睫毛上的冰凌裂開細紋,七十老軀爆發出裂帛般的哭嚎:「陛下!老臣有罪,罪無可赦,老臣無能啊——」

「先帝生前,執老臣之手,囑咐老臣輔佐陛下,哪知如今老臣為人所敗,喪師失地,有負先帝所託,罪該萬死!」

「近十萬將士,皆因老臣無能而歿於漢軍之手,」司馬懿顫巍巍捧起個陶罐:「此乃陣亡將士骨灰。」

他抓把灰燼撒在地上,「將士英靈在此,老臣願意以這顆頭顱,給將士抵命……」

「不,太傅已經盡力了!」聽到司馬懿要抵命,原本跪在司馬懿身後的蔣濟猛地上前,乾瘦的身砸到地里,「老臣願代太傅死!」

寒風吹過,砸起的塵沫撲上譙城斑駁的城門。

城頭死寂。

直到司徒高柔的象牙笏板「啪「地折斷,打破了靜寂。

他身後老臣們皆是對著前方的某個身影怒目而視。

「大將軍,請開城門!」尚書陳泰突然嘶吼,花白頭顱重重叩向垛口青磚。

血線蜿蜒流下時,十餘位老臣的玉笏在城磚上敲出驚雷般的悶響:

「大將軍,請開城門吧……」

冠纓散亂地跪滿城道,像一片突然倒伏的蘆葦。

執戟郎們面面相覷,矛尖上的紅纓在風中亂抖。

「哼!」

曹爽掃了一眼那些老臣子,面有怒容,目光卻是微有鄙意。

不過都是一些垂老將死的老叟,位高是看在你們的資歷上,但權……爾等可有半分?

憑爾等也想要挾吾?

不足為懼!

倒是智囊桓范上前,悄聲勸說道:

「司馬懿與蔣濟皆老臣,德高望重,雖說兵敗有罪,然仍有數萬精兵陳於身後,真要把他們逼急了,或舉兵作亂,或投於漢國,大不妙也。」

「不若令其孤身入城,以兵敗之罪奪其權,不令其與城外敗軍聯繫,再徐徐收敗兵之心。介時司馬懿內有待罪之身,外無將士呼應,生死不過大將軍一念之間,豈不妙哉?」

言畢,又退後一步,提高了聲音:

「大將軍容稟:太傅乃先帝欽命輔政之臣,今朝中元老皆伏闕請命。若遽加斧鉞,恐傷肱股之心。」

「不若洞開九門,許其單騎入覲,待親聆陳情,察其肺腑,再行聖裁,則國法天理兩不相負。」

曹爽雖深恨司馬懿,但本也沒想著在這種時候取其性命。

不過是欲當眾極盡侮辱對方罷了,報復以前司馬懿所為罷了。

唯一沒想到的是,會有這麼多老傢伙給他求情。

一時間居然把自己架住了。

如今桓范一番話,給了台階。

但見曹爽矜持了一下,這才緩緩開口道:

「茲事體大,須稟明陛下,由陛下定奪。」

過了一會,十七歲的曹芳,在執戟郎的護衛下,戰戰兢兢站到城頭,向下看去。

繡金龍紋斗篷裹著身子,仍能看出身子骨頗為單薄,再加上常年在曹爽的欺壓之下,尚能依稀看到稚嫩的臉上滿是驚惶。

少年天子下意識地抓住冰冷的城垛,顫抖著嘴唇:「太傅請,請起……」

北風越吹越大,曹芳的尾音被風吹得破碎。

曹爽箭步上前,肥胖的身子立於曹芳身邊,投下了巨大的陰影:

「陛下,司馬懿喪師辱國,按罪當誅!」

「且有鄴城守將供狀,其私掘漳水致百萬黎民罹難,夷三族亦不為過!」

曹芳不敢正視曹爽,帶著顫音道:

「總,總得讓太傅入城自辯,以視正聽吧?不然何以服眾?」

曹爽的死魚眼地盯著曹芳,讓曹芳不自主地儘量地縮著身子,然後這才開口道:

「陛下所言,確實有理,那就請下詔讓太傅隻身入城,自述其罪,以視正聽。」

「那,那依大將軍意,朕,我要怎麼說?」

「交虎符,收黃鉞,繳節杖,只能讓司馬懿與蔣濟二人入城,不得有隨從跟隨,其部不得妄動……」

「就依大將軍所言。」

宮中黃門尖銳的聲音很快響起,宣布了曹芳的旨意。

司馬懿聽聞聖旨,顫巍巍地叩首:

「臣,遵旨!」

然後吃力地扶著膝蓋起身,凍僵的腿骨發出咔吧裂響。

「仲達,此詔非出聖心!」

蔣濟看著司馬懿準備聽從詔令,不由抱住他,勸說道:

「此時入城,不啻棄兵刃自縛於人。」

司馬懿抬頭,看向城樓那一抹明黃衣角,沉默了一陣,這才緩緩地說道:

「吾深受文皇帝與先帝重恩,二度託孤輔政,若是此時聞詔令而不從,與那逆賊何異?」

這時,只見譙縣厚重的城門突然有了動靜,咔咔開啟半尺。

蔣濟看著緩慢走向城門口的蒼老身影,心中悲憤莫名。

一股朔風猛烈卷了過來,吹落了司馬懿的官帽,露出稀疏白髮。

蔣濟只覺得臉上一陣冰冷,細細的雪粒子不斷地拍打著他同樣蒼老的面孔。

抬頭看看天空,日頭不知何時已經隱入了黑雲之中。

正始十年冬日的第一場雪,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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