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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7章 拉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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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西北面有情況!」

「嗯?什麼情況?」

張苞留下一部守在三戶津,以作監視,自己則是率主力往東退至鄴城津,以防萬一。

同時儘量派出斥候,把周圍的情況儘可能地查探清楚。

被郭淮埋伏後的第三天,三戶津的斥候加急送來了查探到的消息:

「期梁津附近出現了大量的斥候,北邊出現了賊軍的蹤跡,數量不明。」

張苞一聽,心裡頓時就是一凜:

「再探再報!」

如果梁期津北邊當真有大隊人馬前來,那麼多半就是司馬懿所率的大軍。

至少也是司馬懿派出的大軍。

雖然自己有可能躲過了司馬懿設下的包圍圈,但張苞心裡除了慶幸,並沒有太大的高興。

自己從居庸關出發,除了在涿郡有所停留,剩餘的路程幾乎都沒有浪費時間。

沒想到居然還是被司馬懿設了伏。

只能說,司馬懿反應太快了,快得出乎自己的意料。

想起自己以前還有些看不起這個對手,張苞心裡不禁就是為自己的狂妄無知而羞愧。

此時的張苞,進不能進,退不能退。

沒能搶下期梁津的渡口,不管對面來的是司馬懿派出的大軍,還是司馬懿親率的大軍,自己就只能守在鄴城津,眼睜睜地看著對方。

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特別是第二天的時候,斥候帶回來了一個更重要的消息:

北邊大軍的主帥,很可能就是司馬懿。

張苞一聽,心裡頓時就是一沉!

到了這個時候,他終於感覺到隱隱有些不對勁了。

「妹夫呢?我家的妹夫呢?我家那個帶著大漢主力大軍的好妹夫呢?跑哪去了?」

看向西北邊,張苞眼中帶著有些按捺不住的焦慮:

「多少人馬?查清楚了嗎?」

漢軍斥候的優勢,在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來了。

雖說張苞此時由於剛吃過虧,正處于謹慎狀態,就算進退兩難,但由於有斥候的查探,讓他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綿綿不絕,望無邊際,數以萬計,而且大半還是騎兵。」

「旌旗可有亂象?隊形可有不齊?」

「未有。旌旗如林,隊形整齊。」

也就是說,這支大軍,並非敗兵,更不像是被人追趕。

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失,張苞忍不住地罵了一句:「曹!」

深謀遠慮的馮鬼王,怎麼會被司馬懿就這麼輕易地擺脫?

偌大的一個包圍圈,因為自己的輕敵和無能,導致功敗垂成,沒能把最後這個口子紮緊。

這讓站在漳水邊上的張苞,無比懊悔。

——

秋風微起,漳水北岸的期梁津籠罩在薄霧中。

司馬懿的靴底踩過灘頭,靴尖踢開半掩在淤泥里的斷矛——矛杆裂口參差如犬齒,殘留的麻繩上黏著片暗紅皮肉,似是漢軍皮筏的殘片。

河灘碎石縫裡散落著古怪的弧形鐵片,司馬懿俯身拾起,指腹撫過鋸齒狀邊緣——這是漢軍新型鉤鑲的殘件。

三日前那場伏擊戰的畫面驟然清晰:魏軍重戟劈開盾陣的剎那,這種帶倒刺的鐵器便會勾住戟杆,配合翻滾突進的刀手完成絞殺。

他眯眼望向下游不遠處的蘆葦盪,殘破的「漢」字旗纏在蘆葦根上,載沉載浮,無法順流而下。

旗角破損處露出金絲織就的暗紋,顯然是高級將領的認旗,明顯是郭淮伏擊張苞時漢軍所遺棄的。

「伯濟此戰,險中求勝啊。」

司馬懿的嗓音沙啞如鏽刀刮骨,甲冑下的脊樑微微佝僂,卻仍強撐出魏國太傅的威儀。

郭淮按劍上前,鐵胄下的鬢角已染霜白:

「若非太傅星夜傳訊,末將豈能料定張苞必攻期梁津?只是可惜……終究讓那賊將逃回北岸。」

若是能留下張苞,那漢軍群龍無首之下,自己未必沒有機會大破這支漢軍。

聽出郭淮話里的不甘與遺憾之意,司馬懿露出笑意,搖了搖頭:

「伯濟已經做得很好了,若非你此戰嚇退了此賊……」

司馬懿轉身,指向正在渡水的大軍,「只怕吾這一次,未必能如此輕易退回南岸啊!」

他說著,凝望向南邊,對面遠處,似有隱約可見的游騎,不用想,那定然是漢軍斥候前來偵探。

河風驟起,腥鹹水汽灌滿了司馬懿的袍袖。

隱有涼意的水汽,讓司馬懿劇烈咳嗽起來,讓他不得不用一隻手捂住嘴巴,但指縫間卻是滲出了血絲:

「咳咳……能逼退南軍鐵騎已是僥倖。若來的是那河東翼虎……」

言及此處,他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緊郭淮臂甲,眼底迸出劫後餘生的厲色:

「關家小賊用兵,如風似火,昔年馮賊破襲并州,繞道河東,就是讓此賊做的先鋒!」

「沒想到,沒想到……」

沒想到今日,居然又讓他們再一次得逞。

司馬懿放開了捂著嘴巴的手,忽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藏在袖袍里的手指已經深深掐入掌心。

笑著笑著,司馬懿渾濁的雙眼,竟是流下淚來。

眼前人馬嘶叫,大軍正在爭分奪秒地渡水,喧鬧無比,但司馬懿卻是覺得孤寂如雪。

浮橋繩索在漳水的漩渦中不斷沉浮,正如自己這麼多年以來,屢抗漢軍,卻又不得不屢屢後退……

如今已是年過古稀,回想後半生,不但一事無成,碌碌虛度,更是失去了兒子,眼下又要失去河北基業。

人生何趣?!

恍惚間,他身子晃了晃,竟是似要掉下水裡一般。

這時,北岸忽有號角破空。

但見數百漢騎如赤色流星掠過地平線,雖隔漳水仍能望見漢軍手中長槊寒光凜冽——張苞的反應來得比預期更快。

司馬懿瞳孔驟縮,踉蹌後退半步,直到看清那不過是疑兵虛張聲勢,方才扶著親衛站穩身形。

對面想來不過是張苞派出來騷擾的騎兵。

「太傅……」郭淮欲言又止。

他清楚看到司馬太傅藏在袖中的手正在輕微地抽搐。

司馬懿卻已恢復平靜,撣去錦袍沾染的草屑:

「即刻傳令全軍,多樹旌旗、廣布營灶,要讓對岸以為我十大軍盡在此處。」

他指向西南鄴城方向,冷笑混著咳血:「讓那張家小賊把河東翼虎喚至這裡,鄴城的糧草早該毀盡……」

至於張苞的騷擾,司馬懿已經沒有精力去管了。

這一次能安全渡回南岸,除了險中求勝,也帶了極大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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