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涿郡(1/2)
鎮東將軍聞言而知雅意,聽到張苞這麼一問,眼中別有意味地隱含笑意:
「阿兄也想去堵司馬懿?」
張苞嘿嘿一笑,再次搓搓手:
「能堵住自是最好,堵不住,嚇一嚇他也是好的嘛!」
言下之意,是想去常山。
畢竟真要能把司馬懿堵在井陘里,那可真算得上一件潑天大功。
與三娘這次行險道拿下幽州也不遑多讓。
作為一名將軍,看著這等大功近在眼前,哪有不眼熱心動的?
沒想到鎮東將軍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我勸阿兄還是去鄴城比較好。」
張苞一聽,不禁就是有些失望:「為何?」
「因為司馬懿不比他人,諸多賊人中,就數此老賊最為狡詐。」
鎮東將軍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怎麼說得委婉一些:
「當年關中一戰,司馬懿在武功水與丞相對峙,大司馬拿下河東後,也曾有過此時這般的機會。」
「不過大司馬卻是遲遲不願意西渡大河,與丞相合圍司馬懿。」
「當時莫說是他人,就是我,也想不明白大司馬為何要如此一反常態,放過近在眼前的大功。」
「然則事後看來,若非大司馬定力足夠,說不得就要中了司馬老賊的圈套。」
當年拿下河東後,雖說西岸有賊人守住渡口,但以馮大司馬的本事,想要率大軍強渡大河,包抄司馬懿後路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他偏偏就選擇了在東岸釣魚。
事後證明,馮鬼王的深謀遠慮,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司馬懿不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擺脫了丞相,甚至還在渭水一帶布下了伏兵,就等著馮某人所率的涼州軍一頭扎進來。
作為當時的涼州軍先鋒,鎮東將軍在事後每每想起彼時的兇險,猶是一陣心驚。
時至今日,鎮東將軍都沒能想明白,司馬懿與馮大司馬兩人,是如何在互相看不見對方的情況下,就能猜到對方的存在。
一人悄無聲息地蓄勢待發,隨時想要扭轉乾坤。
一人在隔岸垂釣,設法逼迫對手不戰而退,主動讓出關中。
雖然沒有直面交鋒,但隔空的無聲交手,卻讓親歷其中的鎮東將軍感受深刻。
想到自己率軍衝鋒陷陣,為了強渡大河,連雷神之火都用上了,反倒是顯得過於拙稚。
甚至以鎮東將軍心志之高,也不可避免地被這件事打擊到了自信。
在某個瞬間,鎮東將軍有一種自認已初窺門徑,自詡登堂,卻忽見對方已負手立於瓊霄之上的感覺。
又如自己正蹣跚於青石苔徑,芒鞋猶沾晨露,而對方已踏雲凌虛,伸手摘星。
不過讓鎮東將軍感到慶幸和安慰的是,立於瓊霄,踏雲凌虛,伸手摘星的人,是自己的枕邊人。
正是受到了此事的刺激,所以這幾年鎮東將軍表面上不說,但暗地裡卻是覃思積學,銜華佩實,充實自己。
這也是為什麼張苞會感覺到鎮東將軍連學問都變得了得。
正如此時她的考慮,頗為細密:
「我離開薊縣後,城內的細作必然會以最快的速度,前去給司馬懿報信,就算阿兄現在就立刻出發,也已經遲了兩天。」
從準備攻破古關開始,一路上靠的都是信息差和速度。
拿下薊縣之後,幽州方面的消息就已經不可能再保密。
畢竟薊縣無論是與常山也好,鄴城也罷,距離都已經超出了保密的極限。
再加上大批騎兵行軍,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比得過細作或者傳騎報信。
按正常速度趕路,恐怕還沒到那裡,就會遇到司馬懿設下的伏兵。
如果強行趕路,到了常山郡,人馬皆乏,還沒能喘過氣來,多半就得立刻面對從井陘返回的司馬懿大軍。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與送人頭沒有什麼兩樣。
還不如直接去鄴城,威脅對方的後路,不管來不來得及,都可以逼得司馬懿從井陘倉促退回鄴城。
然後再以騎兵的優勢,不斷襲擾,拖住司馬懿主力大軍。
只要能等到馮大司馬從太行西面率大軍進入河北,那麼大局就已定。
聽到鎮東將軍如此重視司馬懿,張苞不禁挑了挑眉,剛想說是不是太過謹慎了。
畢竟這些年來,司馬懿每每遇到自家妹夫,就沒有一次能討得了好。
而且當年在五丈原時,自己也不是沒有見過司馬懿,也沒覺得此人厲害到哪裡去。
即便有優勢兵力,還不是被丞相壓得只能依靠武功水龜縮不出?
就連丞相送去女妝都沒能激得此人出戰。
更別說張苞和關興等人,聯手殲滅秦朗所率的魏國精銳中軍時,司馬懿不但沒有前來救援,甚至還藉機逃竄……
正是因為這個事情,張苞頗為不恥司馬懿。
再加上司馬懿畏蜀如虎之名,由來已久,在不少人看來,此人不過是個膽怯之輩。
還有這麼多年來,大漢對上偽魏,少有敗績,大夥看不起魏軍,也是情理之中。
咦,不對,是有過敗績的。
魏延的上黨之失!
張苞一念至此,有些發熱的頭腦,終於變得有些冷靜下來。
上黨一戰,不正是因為司馬懿奇襲?
此人……應該還是有些本事的。
看到張苞臉色變幻不定,鎮東將軍知道他心裡還是有些猶豫不定,於是又加重了語氣,說道:
「阿兄莫要忘了,司馬懿手中所握精兵,不下十萬,前不久還收編了五萬鮮卑胡騎。」
「常山郡此時必有重兵駐守,以阿兄所率的南軍,再加上這些雜胡,如果不能攻其不備,有多少勝算?」
經鎮東將軍這麼一提醒,立功心切的張苞這才驀然驚醒,後背不禁滲出冷汗:
「將軍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既然不可能堵住司馬懿,而且幽州的消息已經很可能在前往常山的半路上了,那張苞也就沒有必要著急了。
至少不用著急今天就整軍出發。
休息一日後,這才帶著南軍與雜胡聯軍向著涿郡而去。
大漢昭烈皇帝的故鄉,就是涿郡的郡治涿縣,而五虎上將之一的張飛,同樣也是來自涿郡。
曹丕篡漢後,出於某種目的,刻意把涿郡改成范陽郡。
故而涿郡與范陽郡,指的基本都是同一個地方——甚至涿郡所轄,比偽魏所改的范陽郡還要大一些。
晨霧如乳,浸透涿郡古城的夯土城牆。
張苞的丈八蛇矛矛尖挑開蛛網密布的朱漆大門時,腐朽的門軸發出垂死般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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