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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涿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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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苞的丈八蛇矛矛尖挑開蛛網密布的朱漆大門時,腐朽的門軸發出垂死般的呻吟。

望著張家祖宅的斷壁殘垣,臉色複雜,眼中似有緬懷,也有感傷,思念,不一而足。

正堂的柏木樑柱早已坍塌,半截斗拱浸泡在有水跡的窪地里,青苔爬滿東牆殘存的漆畫。

西牆整面傾頹,露出後園焦黑的樹樁。

雜草叢生,沒有父親曾不止一次跟自己提起的棠梨古樹,只有一個巨大的樹墩,樹根的年輪在朝陽下泛著冷光。

穿過月洞門的瞬間,張苞的護腕鐵片突然繃緊。

想像中的桃林不知被誰齊根斬斷,有蟻群在樹根地縫深處不斷進出。

雖然年代久遠,但仍可看出這裡曾被火燒過,或許是有人刻意放火把這裡燒成一片焦土。

但當年的那場大火,並沒有全部毀了這些桃樹。

有不少焦黑的桃根裂隙中,簇簇展露著嫩芽的桃枝,葉脈間凝著晨露,在斜陽下折射出虹光。

「將軍,有情況!」

斥候的驚呼驚起群鴉。

最⊥新⊥小⊥說⊥在⊥⊥⊥首⊥發!

「將軍!」斥候飛馬來報,甲葉上凝著露水,「涿郡太守率城內士吏來降!」

張苞聞言,立刻轉身走出祖宅,重新翻身上馬,來到官道。

過了不久,最先見到的,是官道出現了豎起兩桿大旗——左寫「涿郡劉氏重歸漢統」,右書「范陽盧氏恭迎王師」。

涿郡太守身著白衣,捧著印綬,走在最前面。

身後左邊老者,乃是劉氏族老劉起,麻衣跣足,老淚縱橫,捧著褪色的漢室旌旗,旗面上原本朱紅色的「中山靖王」的繡字,已是浸得發黑。

右邊乃是盧氏家主盧珪,身著玄端深衣,頭戴進賢冠,九寸玉圭捧於額前。

二人身後,右列玄衣高冠,左列麻衣素服,涇渭分明如陰陽割曉。

范陽太守跪拜送上印綬過後,左列麻衣隊伍中忽有老嫗踉蹌撲出,枯手攥住張苞的馬鐙:「可是桓侯後人?」

面對劉氏隊列出來的老嫗,張苞不敢托大,連忙滾鞍下馬,扶起老嫗,溫聲道:

「正是。」

「太好了,太好了!終於來了,大漢王師終於來了……劉玄德果然沒有忘記我們!我們日盼夜盼,盼的就是這一天……」

老嫗流下濁淚,哆嗦著嘴唇:「我乃是劉德然之妻……」

劉德然是誰?

張苞聽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時間又記不起究竟是在哪裡聽說過。

劉氏族老劉起看出了張苞有些尷尬的茫然,連忙上前,輕聲解釋道:

「昔日與昭烈皇帝求學於盧尚書(即盧植)的同宗之人,當時劉德然之父劉元起……」

話未說完,張苞已經「哦」了一下,示意自己已經想起來了。

說劉德然他可能不知道,但一說起劉元起,那就知道了。

昭烈皇帝故舍東南角籬上有桑樹生高五丈余,遙望見童童如小車蓋。

少時,與宗中諸小兒於樹下戲,言:「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

叔父劉元起奇其言,曰:「此兒非常人也!」

因見玄德家貧,常資給之,與德然等。

可以說,以昭烈皇帝幼時的家境,能外出求學,並拜在盧植門下,劉德然之父出力甚大。

張苞看向劉氏族人,但見無不是粗布麻衣,不少人甚至還赤著腳。

雖然知道眼前這支衣甲鮮明的騎軍,乃是大漢皇帝麾下,但這些人大部分仍是神情畏縮,眼中雖有渴望,但卻不敢與張苞對視。

一看就知道是底層百姓。

張苞心有所動,忽然問道:

「帝鄉桑樹可還安在?」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接著,麻衣人群中爆出壓抑數十年的慟哭。

前後漢四百年,劉氏族人遍布天下,曹丕篡漢後,為示寬容,不會刻意對劉氏如何。

就像劉曄,雖是劉氏宗親出身,卻在偽魏朝中官至侍中,可謂重用。

唯獨涿郡劉氏,是個例外。

不外其它,只因涿郡是帝鄉。

涿郡劉氏,早就分崩離析,甚至有不少人改名換姓,散盡家財,背井離鄉。

七月流火,時有涼風吹過,但范陽太守已是汗透衣衫。

劉德然之妻嚎啕大哭,仿佛要把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心情發泄出來:

「沒了,沒了啊!昭烈皇帝的舊居桑樹,早就被那曹氏賊子砍掉了,連根都挖走了……」

張苞扶起老嫗,安慰道:

「阿媼不必傷心,那曹賊敢砍昭烈皇帝故居的桑樹,他們必會後悔昔日所為。」

老嫗顫巍巍地抹著眼淚,眼中帶著希冀之光:

「大漢天子派將軍到河北來,是不是說,咱們大漢要再興了?」

張苞點頭:

「正是。我此次領軍過來,就是要南下清掃賊子,光復河北。阿媼且放心,以後再不會有什麼偽魏,只會有一個大漢。」

原本還在哭泣的劉氏族人,聽到這話,有的哭得更厲害,有的卻是轉泣歡呼……

安撫好劉氏族人,張苞再看一直靜靜立在旁邊沒有說話的盧氏。

「自黃初逆賊僭位,涿郡父老日夜南望王師!」

盧珪的白須在風中顫動,雙手奉上玉圭:

「吾侄盧毓,曾在偽魏太傅門下任職,前些時日被派往東邊見過馮大司馬。」

「馮大司馬讓吾侄帶話回來,只言大漢天子仁厚,顧念舊情,盧氏上下聞之,無不欣喜。」

「沒想到,沒想到,大司馬話音猶繚耳中,將軍就已領軍至矣!天兵神速,盧氏未能及時出迎,萬死,萬死!」

張苞一聽,忍不住地微露訝色。

沒想到,自家那個妹夫還在井陘與司馬懿對峙時,居然已經悄悄地把觸鬚伸到了這裡。

不過想起馮某人的外號,他又覺得這是在情理之中。

「哦,原來你們盧氏竟提前與那,咳,大司馬有過接觸,唔,那你的那個侄兒呢?」

聽到張苞這麼問,盧毓面有難色,有些囁嚅:

「將軍恕罪,我那侄兒,把大司馬的話帶回族裡,不知大司馬另有安排,故而又回井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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