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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9章 薊縣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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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了一眼黑壓壓的戰俘,鎮東將軍開口問道:

「賊將何在?」

無人回答。

一臉興奮騎著戰馬立在鎮東將軍身後的趙廣,看到無人站出來,眨了眨眼,只覺得眼前的場面似乎有些熟悉。

鎮東將軍眉目含煞,冷冷道:

「怎麼?不站出來,就以為我找不出來?」

趙廣咽了咽口水,悄悄地退了半步,試圖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一個人有些顫巍地走了出來,對著鎮東將軍行禮:

「小人是,是軍司馬,叩見將軍……」

「軍司馬?」鎮東將軍眉頭一皺,「你們的主將呢?」

「死,死了。」

趙廣縮了縮脖子。

這場面,感覺更熟悉了。

鎮東將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頭,目光似乎在趙廣身上掃過。

不過幸好,她沒有多說什麼。

收編好這些降兵,再讓人審問完降將,已經是夜幕降臨。

——

百里之外的薊縣,王雄並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五千援軍已經全軍覆沒,匹馬不得還。

但這並不妨礙他心神不安。

作為幽州刺史,而且還是在任十多年的幽州刺史,王雄遠比漁陽太守趙愷更了解幽州的情況。

早年他能輕鬆排擠走田豫,除了自身的背景之外,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看出了朝廷的戰略調整方向,以及皇帝的心思。

但他主張對胡人進行懷柔,並不代表他是對胡人無底線退讓,或者縱容。

事實上,與田豫主張對胡人強硬的莽夫做法相比,王雄只是希望在維護邊塞安定的同時,用更小的代價,儘量不引起反彈的情況下削弱、分化胡人。

從這方面講,王雄與田豫的做法看起來雖是截然相反,但目的卻是殊途同歸。

鮮卑步搖部為什麼這麼聽話?

除了每年從與幽州的交易中能得到大量好處以外,還在於王雄答應,冬天的時候他們的部族可以在遼西郡入塞過冬。

對此花搖部可謂是感恩戴德。

但他們卻不知道,他們被允許在遼西活動,並非王雄心善,而是他要利用他們部落,阻隔遼東公孫氏騷擾幽州。

就像司馬懿答應拓跋部日後可以居在遼東一樣,就算日後打不下遼東,也可以讓他們暫居遼西。

到時候,以草原胡人的習性,拓跋部與步搖部之間,不用多久就會起爭執,大魏居中調解,便可制衡兩大部落。

正是因為懷著這樣的心思和目的,所以王雄這些年可沒少在塞外安排細作。

步搖部首領莫護跋但有異心,王雄就有辦法在他睡覺的時候割掉他的腦袋。

所以對於此次漁陽古關的大起狼煙之事,王雄在得到漁陽傳騎送來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就感覺不對勁。

他有九成的把握狼煙和胡人無關。

剩下的一層,則是因為負責塞外警戒的步搖部,居然沒有提前送來消息。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步搖部真的背叛了大魏,那些細作呢?

為什麼連細作也同樣沒有送來密報?

所以,除了胡人之外,還有誰?

王雄已經有些不敢再想像下去了,他只覺得心亂如麻。

這種心情,在援軍出發後的兩日,幾乎達到了頂點。

「為何漁陽的傳騎還沒有送信過來?」

在等了三天之後,王雄忍不住地發了火,「趙愷到底在幹什麼!」

按道理來說,第一次派出傳騎後,就應該馬上核實關口的情況,然後立刻把消息送到薊縣。

再怎麼晚,第二批傳騎也不應該晚於今天。

但他等了整整一天,眼看著日頭已經落山,暮色開始降臨,漁陽的傳騎還是一點影子都沒有,這讓王雄的不安越發擴大。

直呼趙愷之名,可見他已經有些急怒交加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明日必須立刻派出快馬,前去質詢一番。」

這些年大魏軍中缺馬缺得厲害,傳騎使用的馬匹,很多已經算是駑馬了。

但就算如此,河北戰事一起,薊縣的傳騎,首先要保證西邊消息往來的通暢。

所以是不能輕易亂用的。

因為漁陽的遲鈍,逼的王雄不得不決定提前往那邊派出傳騎。

這讓本就坐立不安心情煩躁的他,越發惱怒起來。

「待戰事一了,看我如何向太傅告你失職!」

正當王雄坐立不安的時候,突有下屬前來稟報:

「使君,不好啦,城外來了一群潰兵,吵嚷嚷地要進城!」

王雄一聽,心裡立刻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潰兵?什麼潰兵?」

下屬臉上有驚慌之色:「好像正是前日派往漁陽的援軍,聽他們說是被人伏擊了,如今潰兵聚於城下,鼓譟著要進城。」

王雄大驚失色,霍然而起:「什麼?走,去看看!」

暮色混沌如硯中殘墨,數百來名潰兵拖著十幾面殘破旌旗涌過護城河的吊橋,來到城下,亂糟糟地對著城頭大呼:

「開門,快開門!」

「開城門!蜀虜追來了!」

「我們要進去!」

……

城頭守卒被驚動了,有人探出半張臉看向下邊,但見城下一片混亂,城門口處更是擠作亂蟻。

拖回來的十幾面殘破旌旗有五六支倒插著,不少人臉上還有半凝固的血跡。

跑在最前面的十餘「潰兵」推搡哭喊著,將混著碎骨的馬糞甩向城頭守軍:

「開門啊,耳聾了嗎?快開門!」

有人甚至高舉起已經被污穢塗抹得斑駁難辨的旗幟,正中還有個碗口大的破洞,對著城樓火把高呼:

「眼瞎了嗎?看不到這是什麼?快開門,讓我們進去!」

看到下邊這般動靜,守城的校尉越發不敢輕易開門,只能是讓人以最快的速度去請王使君。

眼看著城門久久不開,城下的潰兵里,一名斷臂的士卒突然撲跪在淤泥里,高舉的斷肢處露出森森白骨——實為削尖的羊腿骨裹著染血的麻布。

他對著城樓瘋狂叩首,額角撞在碎石上迸出血花:

「崔校尉!俺是第三曲的王阿牛啊!你忘了嗎?我去年還到你家莊子幹過活呢……」

城頭的校尉看不清城下那個自稱王阿牛的傢伙是什麼模樣。

就算是看清了,他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因為每年給他莊子上幹活的人多了去。

但兩日前派出去的援軍里,確實有他莊子上的人。

當然,他也不在意城下這些賤民的死活。

但他卻很在意自己的死活:

才不到三天的功夫,派出去的援軍就變成了這個模樣,他們究竟遇到了什麼?

最重要的是,蜀虜在哪裡?!

「蜀虜在哪裡?!」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心聲,有人在他耳邊喊出了這句話。

王雄趴在城牆上,使勁伸長了脖子地往下看,似乎想要看城門口的一切。

但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城頭的火把,並不足以驅散城下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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