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刺王殺駕(2/2)
「命你為遼水都督,領步騎三萬,沿遼水布防。漢軍渡河時,務必擊其半渡。」
「諾!」
「王海。」
「末將在!」水師都督王海出列。
「沓渚港乃遼東門戶,若失,漢軍水師可直抵襄平城下,你務必死守。」
王海嘴角扯了扯:「末將定不辱命。」
司馬昭轉身看他,「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
「到時我會讓楊儀馬鈞攜軍中所有配重拋石機,赴沓渚港助你守港。」
「漢軍水師若至,以石彈擊其船體,石砲射彈近三百步,足以助你守好港口。」
漢軍走海比走陸路快得多。
王濬率水師前鋒第一個到達遼東沓渚。
他站在樓船船頭,單筒望遠鏡中,沓渚港的輪廓逐漸清晰。
港內魏軍戰船約百艘,多為鬥艦、艨艟,最大的樓船不過十艘。
但岸上那些石砲,卻是令人有些忌憚。
「傳令:火龍船前出,目標敵拋石機陣地,三輪齊射後,主力沖港。」
令旗翻飛。
二十艘改造自吳國船隻的「火龍船」駛出陣列。
這些船的船首經過了大幅改造。
原本的沖角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三角形加固平台。
平台上一門黝黑的「鎮海炮」以三十度角斜指前方。
炮身以七道熟鐵箍加固,炮座與甲板間的多層減震木清晰可見。
港內,楊儀親自督戰。
見漢軍怪船前出,急令:「拋石機,瞄準那些首船——放!」
巨石呼嘯而出。
可惜的是,絕大部分的石彈落到海上,激起丈高水柱。
偶有命中,船體雖損,卻未沉沒。
王濬這邊,則是通過旗語傳令:「目標敵拋石機,燃燒彈兩輪急促射!待船至波谷方擊!」
十艘火龍船率先開火。
炮口噴出粘稠的燃燒彈。
這是專為海戰設計的彈藥,內填稠化猛火油,遇水不滅。
燃燒彈划過海面,有的落在水中嘶嘶燃燒,有的砸中拋石機陣地。
木製的拋石機遇火即燃,魏軍慌亂救火,陣型已亂。
但漢軍也付出代價:一艘火龍船因後坐力過大,船首加固處裂開,海水湧入,被迫退出戰鬥。
「繼續!」王濬面不改色,「第二輪,放!」
這一次,十九艘船齊射。
燃燒彈如流星雨般砸向港口,更多拋石機陷入火海。
「沖港!」
王海眼見岸防崩潰,漢軍戰船湧入港口,臉色鐵青。
他轉身看向楊儀:「楊參軍,港守不住了。」
楊儀嘶聲道:「大將軍令我等死守!王都督,你若敢退……」
「退?」王海忽然笑了,笑容猙獰,「王某從未想退。」
他緩緩拔刀,「只是守港之人,一個就夠了。」
楊儀看到王海拔刀,不禁後退一步:「你要干……」
刀光閃過。
楊儀捂著脖頸倒下,血噴濺在甲板上。
王海收刀,對親兵道:「把他的腦袋砍掉,身體吊上桅杆,腦袋放到船頭!」
「正好我們出海,船首還缺個腦袋看路。」
屍體被拖上主桅,懸於半空,在海風中搖晃。
王海整了整甲冑,對舵手道:「傳令各船:隨本督突圍,北走平郭。」
「那沓渚港……」
「棄了。」王海望向港外如潮湧來的漢軍戰船,冷笑,「司馬昭欲讓我等陪葬,王某偏要活給他看。」
魏軍殘餘戰船趁亂衝出港口,向北逃竄。
經過主桅時,王海抬頭看了眼楊儀搖晃的屍體,啐了一口:「腐儒誤國。」
襄平的司馬昭得知沓渚淪陷,王海帶著海賊舊部逃走,眼前就是一黑!
「賊子誤我!」
「大將軍,還是快些想想辦法吧?實在不行,不如按鍾士季所言,前去扶餘……」
沓渚一丟,漢軍最遲後天,便會兵臨襄平城下。
司馬昭不得已,只能下令,收拾行裝,準備離開襄平。
消息傳入宮中,曹髦穿上鎧甲,腰佩長劍。
他的面前跪著散騎常侍王經、尚書王沈、侍中王業等寥寥數臣。
「諸卿都聽說了?」曹髦怒氣沖沖地說道,「司馬昭又要逃了!」
「棄青徐,讓遼西,如今連襄平也要棄。這大魏江山,在他眼中,不過是隨時可棄的破履!」
王經叩首泣道:「陛下,漢軍勢大,暫避鋒芒,以待天時……」
「待什麼天時!」曹髦猛然拔劍,劍身映亮他赤紅的雙眼,「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今日棄了襄平,明日棄的,便是朕!諸卿——」
他劍指宮門方向,「可願隨朕,誅此國賊,以正社稷?」
王沈、王業低頭不敢言。
良久,王經顫聲道:「陛下……宮中宿衛,皆司馬氏親信。」
「陛下身邊,不過蒼頭官奴數百,甲冑不全,弓弩朽壞,何以討賊?」
曹髦慘笑:
「所以,卿等也要朕學那漢獻帝,苟且偷生,坐看社稷傾覆?」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意已決。今日寧可血濺五步,教天下人知道——曹魏還有寧死不屈的天子!」
他大步走向殿門,對殿外聚集的百餘名蒼頭、宦者、年輕郎官高聲道:
「朕,曹魏第四代天子,今日討賊!願從者,取兵械!不願者,可自去!」
人群騷動。
片刻之後,曹髦率眾出宮。
隊伍不足二百人,衣甲雜亂,卻高舉著褪色的天子旌旗。
沿途百姓驚惶避讓。
消息飛報大將軍府。
司馬昭只問了一句:「陛下帶了多少人?」
「百餘人,多是蒼頭宦者。」
「可披甲?」
「半數無甲,兵器陳舊。」
司馬昭淡淡道:「告訴賈充,務必攔住。」
「記著,莫傷陛下性命……但若陛下執意闖府,」他頓了頓,「便護駕回宮。」
「若……若攔不住?」
司馬昭抬眼,目光冷漠:「那便是賈充無能。」
此時,襄平城大街上,賈充率三百甲士列陣於街心。
曹髦見陣,勒馬止步。
「賈充!」曹髦揚鞭指喝,「朕乃大魏天子,爾敢攔駕?!」
賈充下馬,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陛下,大將軍有令:漢寇將至,為陛下安危計,請陛下回宮暫避。待擊退漢軍,再議……」
「擊退漢軍?」曹冕大笑,「司馬昭若真能擊退漢軍,何須棄城而逃?爾等——」
他劍指賈充身後甲士:
「爾等皆大魏將士,食魏祿,受魏恩!今日可願隨朕,誅此誤國權奸,重振大魏雄風?!」
甲士陣中,有人眼神閃爍,有人低頭,皆不敢與曹髦對視。
賈充臉色一沉,直起身,對身旁的成濟低語:
「司馬公平時養著你們這些人,正是為了今天,你應該知道怎麼辦。」
成濟會意,手按刀柄。
曹髦見無人響應,慘然一笑,忽策馬前沖:「朕今日便要看看,誰敢弒君!」
成濟暴喝:「護駕!」
同時拔刀前指。
混亂驟起。
刀劍交擊,慘叫四起。
曹髦畢竟是一國之君,皇帝親自動手了,司馬昭派出來的甲士們不免有些心虛膽怯,大多不敢還手。
曹髦揮劍連斬兩人,身上濺滿鮮血。
他見甲士不敢對自己動手,便舉劍直衝向賈充。
賈充面無人色,下意識地大叫:「成濟!」
聽到賈充的叫喚,成濟硬著頭皮,回應道:「末將在!」
但見成濟從側翼突入,手中長矛,直刺曹髦後心!
時間仿佛凝固。
曹髦低頭,看著胸前滴血的矛尖,又抬頭,望向遠處大將軍府的方向。
他嘴唇翕動,似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湧出。
然後,緩緩墜馬。
天子旌旗,隨之傾倒。
——
鍾會領大軍,守於遼水,自知根本無法阻擋漢軍。
待得知曹髦被殺,乾脆趁著姜維尚未正式發起進攻,倒戈而降。
至此,大漢正式收復遼東。
但以馮某人的深謀遠慮,等了這麼多年才動兵,自然不可能是為了區區遼東之地。
姜維與張苞在襄平會師後,以「附逆」之名,責問高句麗昔日與偽魏交通之事。
高句麗知漢國欲吞併之心,遂欲在邊境布兵,以防漢軍。
然而面對早有準備的漢國大軍,高句麗區區邊夷之兵,如何能擋?
不過數月,高句麗被滅國,漢設玄東郡以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