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刺王殺駕(1/2)
延熙十八年正月。
雪後初霽,渭水凝冰。
長安城外十里,新辟的演武場四周旌旗環立,禁軍三步一崗。
高台之上,天子劉禪攜皇后張星彩居中,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台前百步,十尊銅鑄巨物覆以赤錦,形如巨鼎。
此即馮大司馬特意讓人打造的「鎮國圓鼎」,較淮水所用更大,口徑六寸,長八尺,重逾千斤。
大司馬馮永立於台前,玄色朝服外罩白狐裘,向御座一禮:
「陛下,此十尊圓鼎,乃是用新法『鐵芯銅胎』所鑄,比昔日太子渡淮水所用,威力更甚,請陛下觀之。」
劉胖子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十尊大炮,好奇地問道:
「原來這就是圓鼎啊……」
自從火炮在淮水邊上亮相以來,太子在送往長安的軍報里,極力宣稱火炮之威。
稱此圓鼎確實名副其實,能鼎定天下。
如今親眼看到這圓滾滾的大炮,心裡極為好奇究竟有何等威力。
「明文,那就快些,讓朕看看,太子所說的鼎定天下,究竟是個什麼樣個定法。」
馮大司馬領命,轉身向御座旁侍立的太子劉諶一揖:
「陛下,太子殿下昔在淮水,親督火炮破吳軍水師,深諳火器之妙。今日試射,可否請殿下發令?」
劉禪撫掌笑道:「善!諶兒,便由你來!」
劉諶肅然領命,穩步下階。
他行至炮陣前,十名炮營都尉齊刷刷單膝跪地:「請殿下令!」
這些皆是淮水舊部,隨劉諶渡淮水,攻破建業。
劉諶抬手:「諸君請起。今日非在戰場,不必多禮。」
他目光掃過十尊覆錦巨炮,聲音清朗:
「依例——實心彈測距,霰彈清場,開花彈破障。三發急促射,諸炮可備?」
「備!」。
劉諶接過令旗,轉身向高台一禮,旋即揮旗。
第一發,實心鐵彈。
炮口噴出丈余焰舌,巨響如天崩地裂。
高台為之震顫,檐角積雪簌簌而落。
鐵彈划過天際,砸在三百步外的土山上,竟將半坡凍土炸開,土石飛濺如雨。
雖然眾人已經提前得到叮囑注意事項,但此時所見所聞,仍是大為譁然。
有老臣手中笏板墜地,渾然不覺。
更有膽小者,雙腿發軟,跌坐於地上。
劉胖子的圓臉不斷地抽搐,幸好他是坐著的,否則的話,說不一個不注意,後退摔倒。
第二發,霰彈齊射。
十炮同鳴,聲浪迭成一片,震得人耳中嗡鳴。
炮口噴出的鐵砂風暴覆蓋百步內的草人陣,瞬息之間,三百草人盡成齏粉,草屑與凍土混作一團。
第三發,開花彈。
彈落三百步外預設的木製敵樓。
炸裂時白光刺目,敵樓如紙糊般解體,燃燒的碎木拋灑出三十步外,黑煙騰起如狼煙。
三發射畢,劉諶收旗,轉身向高台復命:「兒臣試射畢,請陛下檢視。」
全場死寂。
唯余硝煙刺鼻,寒風卷過焦土。
高台之上,皇后臉色煞白。
這麼多年以來,馮某人掌兵權、握財賦、得民心,平吳之後更是無丞相之名,而有丞相之實。
但她總以為,天下既平,接下來是文治之時。
自己身為皇后,夫君是皇帝,兒子是太子,將來總還有辦法,徐徐分其權柄。
可今日……
那十尊「圓鼎炮」的怒吼,撕碎了所有算計。
這不是尋常兵器。
這是天威。
是馮永輕描淡寫間展示的、足以碾碎任何政敵的絕對力量。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
張星彩的目光,落到前面不遠處站立在那裡身影。
目光帶著畏懼,帶著退縮……
馮明文,這個山門子弟,手裡果然握著,改天換地的權柄。
恍惚間,感覺到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皇后回神,發現馮大司馬正望向高台。
兩人目光相接一瞬,馮某人微微一笑。
笑容溫和,卻讓她脊背生寒。
那不是臣子對皇后的恭敬,而是……一種提醒。
提醒她:所有算計,在鎮國圓鼎面前,皆如兒戲。
「陛下!」馮大司馬開口,「敢問此大鼎如何?」
原本被炮聲震得身體癱靠在座位上的劉胖子,經馮大司馬一聲提醒,回過神來,連忙說道:
「好!好!好!」
他猛地站起,竟不顧禮儀,快步下階,直趨馮大司馬面前,一把握住其手,兩眼放光:
「明文!有此神物,天下何人是我大漢敵手?當速發兵,定遼東,擒司馬昭!」
看著皇帝全無帝王威儀,皇后扶額,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馮永任他握著,溫聲道:
「陛下,圓鼎雖利,然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青徐二州新附未久,河北百姓經多年戰亂,急需休養。」
頓了一頓,又提醒道,「且幽州刺史田老將軍已逝,新任刺史霍弋也需要時間整備幽州。」
「陛下且再耐心等兩年,待屯田有成、倉廩充實,則……」
他頓了頓,望向東北方向:
「兩年後,則可分兵兩路:一路自青州渡海,浮海伐之。」
「一路自幽州出盧龍塞,陸路並進。水陸合擊,遼東可一鼓而下。」
劉禪怔了怔,這才想起河北和青徐的情況:
「好,還是明文老成謀國!便依你言。兩年!我就再等兩年。」
他轉身,對群臣高聲道:
「諸卿都聽見了?兩年!兩年之後,天下一統,四海歸一!」
「屆時朕當效仿光武皇帝,與諸卿共飲於泰山之巔!」
群臣山呼萬歲。
聲浪中,馮永垂目而立,唇角微揚。
天下?
天下大了去。
——
延熙二十年春三月,幽州薊城。
驃騎將軍姜維持節開府,都督幽冀二州軍事。
帥旗之下,五萬漢軍精銳列陣於薊城南郊,玄甲映著殘雪,戈戟如林。
陣前三十尊鎮國圓鼎,直指盧龍塞方向。
參軍來報:「鮮卑步搖部揚言『漢軍若來,當效冒頓故事』。」
姜維按劍冷笑:「冒頓?彼輩也配?」
轉身對趙廣道,「傳令前鋒營:遇鮮卑之眾,不必請示,直接蕩平!」
令旗揮動,大軍開拔。
煙塵起處,漢軍鐵蹄,再度踏向遼東。
同月,青州東萊港,海風獵獵。
征東將軍張苞登樓船望台。
身後,傅僉、羅憲、杜預、王濬諸將肅立。
張苞的目光投向茫茫渤海:
「司馬昭在遼東設港三處:沓渚、平郭、汶縣。」
「其中沓渚港最險,有拋石機數十架,射程兩百五十步,專門防備吾等從海路伐之。」
杜預沉吟:「可先破平郭、汶縣,斷其犄角,再圍沓渚。」
「不。」張苞搖頭,「直取沓渚。彼既恃拋石機為膽,便先碎其膽。」
他看向王濬,「橫江將軍,水師前鋒交你,賊若不降,那便讓沓渚港火起。」
「末將領命!」
漢軍將伐遼東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至襄平。
司馬昭聞之,急召鍾會、賈充、王海等人商議。
「漢軍兩路並進。」司馬昭看向幾人,「姜維出盧龍塞,張苞渡海而來。諸君,何以應之?」
眾人面面相視。
雖早就料到漢軍不可能放過遼東,可是驟然得聞之,還是有些心驚。
鍾會略一思索:「臣有三策。」
「講。」
「上策:棄襄平,走扶餘。」
「扶餘王尉仇台曾受魏恩,可借其力,再借鮮卑殘部,以圖高句麗,徐觀漢廷內變。」
「中策:據遼水而守。」
「遼水寬闊,我可趁其半渡而擊,縱不能勝,亦可拖延時日,待天寒地凍,漢軍自退。」
「下策:死守襄平。襄平城高池深,糧草足支兩年。然漢軍有破城利器,久守必失。」
寂然良久。
司馬昭方才緩緩道:
「棄城而走,與喪家犬何異?死守孤城,是坐以待斃。」
他起身,走到遼東輿圖前,看著遼水,沉默了一會,這才開口道:
「取中策。據遼水而守,若天佑大魏,或可一戰而挫漢鋒。」
鍾會躬身:「大將軍英明。」
「鍾會。」
「臣在。」
「命你為遼水都督,領步騎三萬,沿遼水布防。漢軍渡河時,務必擊其半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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