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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6章 戰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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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你吳國的鐵鎖堅,還是我漢軍的耐性足。」

西陵水寨內,陸抗接到前線傳回來的消息,他面有憂色。

「張嶷老而彌辣,用兵猶顯滑膩。」

陸抗對副將輕嘆,語氣無輕視,唯見凝重:

「傳令各營:嚴加戒備,尤要護住糧道水源。彼既不求決戰,意在疲我……」

話未言畢,他的目光,看向東邊,頗有憂慮。

只希望,建業那邊……

正當張嶷與陸抗相持於夷陵時,漢鎮東將軍關索率領聚集於上庸周圍的漢國水師,順漢水而下,直撲襄陽。

吳國知道,襄陽是荊州最為要害之處。

若是失了襄陽,那麼漢國就可以從北面和西面同時夾擊江陵,則荊州危矣。

故而孫峻一邊親率建業中軍,急趕往武昌。

一邊下令,吳國主力水師,除了西陵,余者皆趕往襄陽,務必要把漢軍阻於襄陽城下。

一時間,漢水水面,戰船密布。

漢水的水流聲,被戰船劃破水波的悶響,船槳起落帶起的嘩啦聲,以及帆索在風中繃緊時發出的吱嘎聲所覆蓋。

自下游武昌、夏口乃至江陵緊急調集的吳軍主力戰艦,以襄陽中心,在整個江水的寬闊江面完成了集結。

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移動森林山巒。

吳國水師,以樓船為脊。

十餘艘高達五六丈的巨艦如同水面上拔地而起的城樓,分作三列,扼守著江心主航道。

船體以巨木為骨,外包熟牛皮,關鍵部位甚至鑲嵌著打磨過的鐵片,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船樓三重,遍開弩窗,伸出的拍杆長達數丈,頂端包裹鐵刺的重木懸而未發,仿佛巨獸垂下的猙獰利爪。

每艘樓船的主桅上,赤底「吳」字大旗與各艦將旗獵獵作響。

旗下甲士林立,盔明甲亮,沉默中透著百戰精銳的驕悍。

樓船周圍,鬥艦如林。

數量更多的鬥艦簇擁在樓船兩翼與間隙,它們比樓船低矮靈活。

但船體同樣堅固,船舷女牆後弓弩手密布。

船頭裝有包鐵沖角,如同群鯊齜出的獠牙。

這些鬥艦進退之間,隱隱形成護衛與突擊的陣勢,與中央樓船群呼應。

鬥艦之下,還有艨艟似梭。

數十艘狹長迅捷的艨艟,覆蓋著浸濕的皮革以防火,如同水面上躁動不安的黑色梭魚,在艦隊外圍游弋。

它們是水師的觸角與尖刀,負責偵察、襲擾、穿插。

更有走舸、赤馬等小型戰船無數,如同巨獸身旁飛舞的蚊蚋,填補著艦隊每一處空隙。

整個吳國水師陣列,縱深分明,左右呼應。

旗艦居於中央樓船陣核心,令旗揮動,各艦以鼓角旗號應答,顯示出常年江海操練的嫻熟與紀律。

江面上,船槳起落帶起的水花連成一片白色的碎浪。

帆影遮天,幾乎擋住了南岸的天空。

那種撲面而來的龐大氣息,沉重得仿佛能壓彎漢水的流向。

這就是吳國的水師,吳國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也是吳國縱橫天下,得以立國的保障力量。

與之相比,從上游緩緩逼近的漢國水師,則顯得有些「寒酸」。

漢軍艦隊剛從西城水域轉入這段相對開闊的江面,陣型尚未完全展開。

數量上,肉眼可見比吳軍少了近三分之一。

船型也以中型鬥艦和改良運船為主。

最大的幾艘樓船,高度比吳軍矮上一截,船樓僅有兩重,外覆的防護看起來也更簡樸。

更顯眼的是陣型。

漢軍船隻似乎更注重保持與兩岸的距離,隊形顯得有些鬆散,不像吳軍那樣密集而規整。

船隻之間的呼應,更多依靠快船穿梭傳令,整體進退的節奏,比起吳國,多了一種滯澀感。

遠遠望去,就像一群剛剛學會列陣的雛鳥,面對著一群羽翼豐滿、爪牙鋒利的成年猛禽。

漢軍旗艦處於艦隊中後部,並不突出。

船頭站著幾人,正對著下游吳軍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陣列指指點點,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他們的身影,在吳軍如山如林的艦影襯托下,顯得格外渺小。

江風掠過,帶來下游吳軍艦隊中隱約的、帶著驕橫意味的號角與呼喝聲。

而上游漢軍艦隊,則相對沉默,只有槳櫓划水與帆索調整的聲響。

那種沉默,在吳軍鼎盛軍容的對比下,仿佛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與壓抑。

兩岸山巒上,一些膽大的荊州本地樵夫或世家派出的眼線,躲在樹叢後窺視。

他們看到吳軍如山如城的艦隊橫鎖江面,再對比漢軍那略顯單薄散亂的陣型。

許多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常聞漢軍鐵騎天下無雙,只是這水面爭雄,恐怕還是比不過吳國啊……」

江心,吳軍旗艦號上,眉毛已經花白的呂岱按劍而立,望著上游那支在他里不成氣候的漢軍艦隊。

他並未因眼前的優勢而有絲毫放鬆,反而眉頭緊湊。

馮永出山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當今用兵第一,世所公認。

雖說聽說此人仍在長安,但他的陰影,卻能籠罩整個戰場。

關索承襲關羽威名,被人稱為河東翼虎,絕非庸才。

眼前這看似孱弱的漢軍水師,總讓他心頭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

「傳令各艦,」呂岱沉聲開口,「嚴陣以待,無令不得擅進。」

「多派哨船,盯緊漢軍動向,彼輩示弱,恐有詭計。」

「諾!」

命令層層傳達。

吳軍龐大的艦隊如同蓄勢的巨獸,雖未前撲,但那股鎖江斷流的威壓,已讓整個漢水為之凝滯。

而上游的漢軍艦隊,則在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中,緩緩調整著姿態。

仿佛在積蓄力量,又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漢水北岸,地勢略高於江面。

鎮南將軍姜維,親率兩萬南陽精銳,沿江布防。

軍陣背靠樊城,面朝漢水,延綿數里。

中軍大旗下,姜維身披玄甲,外罩蜀錦戰袍,按劍而立。

他靜靜注視著下游江面上那一片吳軍的帆檣森林,面色平靜,但眼中的興奮,卻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姜維身側,一名年輕參軍低聲道:

「將軍,吳軍水師果然盡出,看其陣勢,是打定主意要將鎮東將軍阻於江心了。」

姜維聞言,忍不住地笑出聲來:「吾示敵以弱,正為驕其心,懈其備。」

「陸戰之要,在於正合奇勝。彼水師雖雄,其根在岸,待其心神盡為江面所系……」

漢軍鐵騎想要渡過漢水,必須先打敗吳國水師。

而這一切,都繫於那位同樣注視著吳軍,身負國讎家恨與全軍期望的鎮東將軍身上。

察覺到漢軍水師暫時沒有造成威脅,呂岱的目光,也轉到北岸的漢軍軍陣上。

那片黑壓壓的漢軍步騎陣列,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戈矛如林,旌旗嚴整,確是一支勁旅。

但……也僅此而已。

只要大吳水師不敗,那麼漢軍再怎麼虎狼,也只能在岸上逞威。

只是……

「姜伯約用兵,向以奇險著稱。」

呂岱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今次卻如此堂堂正正陳兵北岸,倒有些出乎意料。」

身旁的全公主繼子全緒朗聲笑道:「老將軍多慮了!」

他指著北岸,語氣里滿是江表子弟面對北方「旱鴨子」時天然的優越:

「漢軍鐵騎再銳,還能插翅飛過這漢水天塹不成?」

「姜維便是把十萬大軍都堆在樊城,只要我大吳水師橫鎖江心,他便是一兵一卒也休想踏上南岸!」

左右皆是一陣鬨笑。

許多將領臉上都露出了深以為然的神色。

吳國水師縱橫江表數十年,這份深入骨髓的自信,早已成了他們面對任何北方來敵時最堅固的心理屏障。

在他們看來,漢軍最大的錯誤,就是居然敢在漢水之上,挑戰吳國水師的權威。

呂岱沒有笑,但也沒有阻止。

此刻,軍心士氣最為重要。

「嗯。」

呂岱最終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江心上游那支正在緩慢調整的漢軍水師:

「水戰,終究要靠船堅器利,將士用命,傳令各艦,盯緊江面之敵即可。」

「北岸漢軍……不足為慮。待擊潰其水師,彼輩自會潰退。」

「老將軍英明!」眾將齊聲應諾,士氣更振。

上游,漢軍水師那略顯單薄的艦隊正在繼續調整,與下游吳軍的森林山巒形成鮮明對比。

漢水滔滔,分割南北。

南岸江面,吳國水師如林,氣焰滔天。

北岸野地,漢軍步騎森嚴,巨獸伏翼。

一場決定荊州乃至天下命運的大戰,其陸水交織的第一幕,已然在這初春的晨光中,拉開了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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