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蜀漢之莊稼漢 > 第1498章 襄陽之戰(二)

第1498章 襄陽之戰(二)(2/2)

目錄

「我們還能————」

「不能了。」呂岱打斷左右的話。

他的目光,掃過江面上那些燃燒的、爆炸的、沉沒的戰船,掃過那些在火焰中掙扎慘叫的士卒。

「這不是水戰。這是————屠場。」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告訴活下來的人,去告訴武昌,告訴建業————」

「告訴他們————水戰,從此不一樣了。」

呂岱的背影變得佝僂,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江風卷著黑煙掠過,帶著火焰的餘溫和死亡的氣息。

漢水之上,吳國水師縱橫江表數十年的驕傲與榮光,正在這場超越時代的火焰風暴中,燃燒、崩塌、沉入深淵。

然則————

還沒有結束。

這個時候,似乎所有人都已經忘了一直在北岸觀戰的漢軍。

就連站在北岸觀戰的姜維,自己都看呆了。

眼前,水中的一切,根本不是他預想的戰局。

鎮東將軍根本不需要他配合。

那些雷火箭、驚雷火毬、猛火噴筒————

這三層火攻體系展現出的,是一種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純粹而高效的毀滅。

吳軍縱橫江表數十年的水戰經驗,那些樓船的高大、鬥艦的迅捷、艨的兇狠————

在粘稠的火焰與震耳的爆炸面前,薄如蟬翼。

姜維甚至看見,吳軍旗艦已開始轉向。

殘存的鬥艦、艨如驚弓之鳥,正拼命划槳,試圖脫離這片焚船煮人的煉獄,向下游潰逃。

「嗐呀!」

從關中走武關道率軍過來協守南陽,牽制武昌的趙廣,一拍大腿,語氣里大是惋惜:「可惜是在水裡,若是在平地,某率騎軍追擊,豈不爽哉?」

再看江中,眼中滿是羨慕。

可惜自己不懂水軍,否則的話,跟著阿姊去船上,多好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姜維猛然驚醒。

是了。

戰局已變。

鎮東將軍的碾壓式勝利打亂了一切節奏,但也創造了更大的戰機。

吳軍不是有序撤退,是潰敗。

潰敗之軍,陣型散亂,士氣崩摧,正是砲石覆蓋的絕佳時機!

「傳令一」

姜維長劍出鞘,直指江心那些試圖逃離的吳船:「所有砲車,換散石彈!覆蓋射擊江心潰軍!床弩上火箭,狙其帆檣!弓弩手前出江岸,射殺落水者!」

「諾!」

令旗翻飛,戰鼓驟急。

北岸漢軍陣中,那些被油布覆蓋的「巨獸」終於露出獠牙。

力士們吼著號子,絞盤轉動時發出的嘎吱聲如巨獸磨牙。

配重箱緩緩升起,拋臂在絞索牽引下向後仰倒。

梢端的皮兜中,已不是整塊巨石,而是數十枚拳頭大小的卵石。

戰爭巨獸,終於露出了它的真正面目。

「放!」

砲正令旗劈落。

崩!崩!崩!

三十餘架石砲同時怒吼。

拋臂劃破空氣的尖嘯聲中,數千枚卵石如暴雨般騰空。

然後,在空中散開,形成一片覆蓋半里江面的死亡之雨,砸向那些正拼命划槳逃竄的吳船。

噗噗噗噗——!

石雨降臨。

一艘鬥艦的甲板上,正在奮力划槳的吳軍槳手被石雨覆蓋。

卵石砸在頭盔上,頭盔凹陷;砸在肩背,骨裂聲清晰可聞;砸在船板,木屑紛飛。

慘叫聲中,整片划槳區為之一空,船速驟減。

另一艘艨的船樓被十餘枚卵石連續命中,女牆破碎,弩窗後的射手被砸得血肉模糊。

「床弩——火箭,放!」

北岸高處,二十架加強過的八牛弩同時擊發。

粗如兒臂的火箭帶著悽厲的尖嘯,跨越兩百步距離,狠狠扎入吳船帆檣。

帆布遇火即燃,本就混亂的吳軍艦隊,更多船隻失去了動力。

「弓弩手,前出!」

三千弓弩手奔至江岸,箭矢如飛蝗般灑向江面。

那些跳船逃生的吳軍士卒,此刻成了活靶。

有人在水中奮力划動,被一箭貫喉;

有人抱著浮木,被數箭釘穿;

更有人絕望地舉起盾牌,但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

江心,已成修羅場。

前有漢軍水師的火海攔截,後有北岸砲石箭雨的追殺。

吳軍殘存的船隻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掙扎,衝撞,燃燒,沉沒。

呂岱望著這四面楚歌的絕境。

望著那些在砲石箭雨中哀嚎潰散的部下。

望著北岸漢軍陣中那些終於露出猙獰的砲車————

他跪倒下來。

這位見慣了生死的老將,終於流下淚水。

原來,漢軍的殺招,不止江上那一套火攻。

漢國是要水陸並舉,將他吳國水師,徹底葬送在這段漢水之中。

馮永————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里不斷轟鳴。

他終於知道,以魏國之強,為何會被僅有一州的蜀漢打敗。

最後只能倉皇出海逃竄。

只有真正去面對,才知道這個對手,有多可怕。

「傳令————」呂岱低垂著腦袋,聲音無比沙啞,「各船————各自突圍吧,能走一個————是一個。」

說完,他不再看江面慘狀,起身,一步步走向船樓。

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已隨著這場潰敗,散入漢水滾滾波濤之中。

而北岸,姜維收劍入鞘,望著江心那片正在砲石箭雨下崩解、沉沒的吳軍艦隊,輕輕吐出一口氣。

雖然節奏被打亂,雖然鎮東將軍的鋒芒太過耀眼————

但勝利,終究是勝利。

希望長安那位大司馬,不會怪自己配合得太晚吧————

江風獵獵,卷著硝煙、焦臭與血腥味。

掠過北岸漢軍森嚴的陣列。

掠過江面燃燒的殘骸。

掠過這片被火焰重新書寫過的戰場。

襄陽,如同一隻被洗乾淨的羔羊,瑟瑟發抖地暴露在漢軍的獠牙之下。

《江表志·呂岱列傳》:

岱收攏殘兵,得二千餘眾,退守襄陽。

時江面火息煙未散,漢軍已登南岸,築壘圍城。

諸將或勸:「江陵猶在,可乘夜順流而下,再圖後舉。」

岱按劍叱曰:「吾受國恩,鎮此北門十載。今失水師,若再棄城,何面目見至尊於九泉?」

遂盡焚城外舟船,以示死守。

然城中糧秣,早為前番徵調殆盡;守卒皆新敗之眾,聞漢軍火器如談虎。

更兼荊州豪族,自去歲商路斷絕,積怨已深。

蔡、蒯、龐諸姓,暗通款曲於漢營,約以「開城不殺,保其宗祀」。

是夜三更,漢軍砲石復震。

岱擐甲登城,親持弓弩督戰,忽聞南門譁變,火光沖天。

豪族私兵倒戈,斬關落鎖,漢軍如潮湧入,巷戰遂起。

岱知事不可為,乃召親衛百人,慨然道:「大丈夫死國,正當今日!」

遂自城樓馳下,挺槊沖陣。

時漢軍已據街衢,箭矢如雨。

岱身被重甲,衝殺數十步,槊折,易刀。

左右親衛漸盡,身中七箭,猶大呼酣戰。

漢軍陣中,征南將軍趙廣引弓久矣。

見岱鬚髮戟張、狀若瘋虎,乃搭三棱破甲箭,弦如滿月。

箭去似流星,貫甲洞喉,余勁未衰,釘於身後焦木。

岱身形驟僵,怒目圓睜,以刀拄地,喉間「咯咯」作聲,終未再言。

良久,轟然撲地,血浸三尺。

廣收弓趨前,拔箭於木,拭血納囊,睨屍身低啐:「背信老革!」

有史臣「諸葛謫星」曰:

岱起於寒微,終躋鼎鉉。

然昔在交州,嘗許士燮之子「保其宗族」,既而盡誅之,失信於南土。

今襄陽之敗,豪族叛於內,豈非天道好還?

夫為將者,不可不慎於諾,不可不察於民。

岱以詐力興,終以失信亡,悲夫!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