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辱魏使,罵吳使(2/2)
「但是,我可以答應你。」
「什麼?」這彎轉得實在太急太陡,盧毓感覺自己的思緒差點被甩到水池裡,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司馬……您是說?」
「我說,我可以答應司馬昭。」馮大司馬的語氣依舊平淡,「兩年之內,漢軍兵鋒,不指青徐。」
然而,不等盧毓心中泛起一絲喜悅,馮大司馬的聲音陡然變冷:
「不過,你需替我給司馬昭帶一句話。」
他盯著盧毓的雙眼,一字一頓,如同刻印:
「這世上,尚未有人能在戲耍我馮永之後,不付出代價。」
「兩年之後,若司馬昭未能踐諾獻土,稱臣納貢……」
「我必夷——平——司——馬——全——族!」
「我向你保證,屆時,普天之下,再無司馬一姓!」
盧毓聞言,雖處夏日,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遍體生寒,如墜冰窟,連手指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但事已至此,好歹也算是完成了使命,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懼,咬著牙,躬身應道:
「毓……必當將大司馬之言,一字不差,帶回彭城!」
讓人送走了盧毓,馮大司馬站在水池邊,沉思良久。
——
次日,吳國使者秦博得到消息,說是大司馬要召見自己。
秦博不敢怠慢,連忙趕往大司馬府。
進入府內,他這才發現府里似乎與往日過來時不大一樣。
侍衛肅立,透著一股低壓。
讓他暗暗心驚,只道是大司馬府上出了什麼事。
心裡不由地提醒自己,待見了大司馬,千萬要小心說話,免得無端惹惱了對方。
走到正堂門前,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露出慣常的輕鬆笑意,邁步走進了正堂。
他剛踏入堂內,一眼就看到馮大司馬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中正拿著那封他親手送來的,大吳丞相親筆所寫的國書。
正準備像以往那樣,拱手行禮,說幾句「仰慕大司馬風采」之類的客套話:
「外臣秦博,拜見大……」
「拜見」二字剛出口,「大司馬」三個字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只見馮大司馬猛地起身,手臂一揮,將那捲精美的絹帛國書,狠狠地朝著秦博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秦博!汝國丞相諸葛恪,真乃天下第一無恥之徒!」
這一聲怒喝,如同晴天霹靂,在空曠的大堂中炸響。
秦博直接被砸懵了,國書打在他的額角,然後掉落在地。
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認識馮大司馬這麼多年,從當初一個負責對接興漢會生意的校事,到如今代表吳國出使的重臣。
馮大司馬對他,向來是和顏悅色,生意場上更是童叟無欺。
他甚至一度覺得,這位權傾天下的漢國大司馬,是個極其好說話的人。
外界傳聞那些什麼心狠手辣,說不定就是敵人的造謠。
眼前這個怒髮衝冠,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的大司馬,是他從未見過,也完全無法想像的。
驚惶、錯愕、恐懼……種種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他下意識地彎腰想去撿起國書,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辯解。
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啊……這……大司馬……」的氣聲。
那副狼狽模樣,與片刻前的從容判若兩人。
馮大司馬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繞過案幾,快步走到秦博面前,飛起一腳,狠狠地踹過去。
秦博一時不備,悶哼一聲,被馮大司馬一腳踹飛到門檻上邊上才停下來。
接著,地上的國書也跟著被一腳踢過來:
「江東鼠輩!首鼠兩端!一面給我寫這滿紙謊話連篇、搖尾乞憐的國書,口口聲聲『吳漢盟好重於泰山』。」
「一面就敢派密使,偷偷摸摸跑去彭城,與那國賊司馬昭暗中勾結,商議著怎麼聯手抗漢!」
馮大司馬緩緩地走到秦博跟前,俯身盯著臉色慘白,躺在地上,渾身微顫一時無法起身的秦博。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但怒火併沒有消減半分,甚至還帶上了極致的輕蔑:
「秦校事,你們校事府這些年,靠著與興漢會的生意,撈了多少好處?啊?!」
「如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覺得可以過河拆橋?真當我馮大司馬是那可隨意欺瞞戲耍的冤大頭嗎?!」
「不……不敢!絕無此事!大司馬明鑑,定是……定是魏人反間之計!」
秦博終於找回了一點聲音,幾乎是哭喊著辯解,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反間計?」馮大司馬嗤笑一聲,那笑聲讓秦博如墜冰窟,猛地又把一團絹紙砸到秦博臉上,怒喝道:
「你還想騙我!這就是司馬昭的親筆信,他從彭城派人親自送到我手上,要我一字一句地念給你聽嗎?」
看著絹紙骨碌碌地滾到一旁,秦博顫微微地坐起身,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拿,可是身上的力氣仿佛一點也不聽使喚。
顫抖的手,伸出去幾分,目光落到眼前的靴子上,秦博心裡那一點僥倖心理徹底崩潰。
身上的力氣似乎終於恢復,秦博收回手,竟是撲上前,抱住馮大司馬的腿淚涕齊下:
「大司馬饒命!小人只是奉命送信,諸葛……諸葛……諸葛恪那些暗中勾當,小人當真一字不知!」
鼻涕眼淚糊了馮大司馬的袍角:
「這些年校事府全仗大司馬賞賜的生意活命,小人對天發誓,小人從來沒有想過欺騙大司馬。若違此誓,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馮大司馬目光冷漠地俯視著這位吳國使者,等他哭夠了,這才滿是噁心嫌棄地用力抽出腿。
抽身無聲歸座,堂內霎時萬籟俱寂,唯聞秦博伏地之嗚咽喘息,其聲嗚咽,在這極靜之中,倍顯刺耳。
秦博匍匐於地,不敢仰視,然則脊背之上,恍若實質的冰冷目光如影隨形,宛若刀鋒刮骨,寒意透髓。
時光點滴漏盡,他只覺得此刻竟度息如歲。
心中的驚懼,在這種死寂之中如野草瘋長,塞塞於胸。
馮大司馬愈是緘默不言,他愈覺自身猶如俎上之肉,命懸一線,吉凶未卜。
良久之後,忽聞馮大司馬嘆了口氣:
「秦校事,你我也算相識多年,興漢會與校事府的生意往來,一直也稱得上是互惠互利。」
「我就姑且信你一次,料你也不敢欺瞞於我。」
秦博一聽,眼淚一下子崩涌而來,大哭道:
「多謝大司馬明察!多謝大司馬!小的對大司馬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你他媽的對我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馮大司馬嘴角一抽,差點氣極而笑,但又連忙板住臉。
他轉身從案几上取過另一封早已準備好的,蓋著大漢皇帝玉璽的正式國書,遞出案幾,語氣重新變得嚴肅:
「這份國書,你帶回去,面呈吳國國主。」
「你告訴吳主,若此番諸葛恪暗中聯魏之事,是出於吳國朝廷之本意——」
馮大司馬目光一冷,「那便視為吳國正式向我大漢宣戰,我大漢雄師,時刻備鞍,靜候吳軍北上!」
接著話鋒一轉,緩了一緩,語氣卻愈加冰冷:
「若此事純屬諸葛恪欺上瞞下,擅權妄為……那此人身居吳國丞相之位,卻行此背盟禍國之舉,實乃國賊!」
馮大司馬直勾勾地盯著秦博:「吳主英明,當知如何處置,以正國法,以安盟好,對吧?」
「是,是,是……」秦博吶吶,不知道說是,還是說不是。
「把我的話,一字不漏地傳給吳主聽,明白了麼?」
「明白,明白!」
秦博此刻哪還敢細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連忙上前雙手顫抖地接過國書,緊緊抱在懷裡,連聲道:
「小人明白!小人定將國書與大司馬的原話,一字不差地帶到!」
「去吧。」
秦博如逢大赦,也顧不上禮儀,連滾帶爬地退出正堂。
一路失魂落魄地逃回驛館,關上房門,秦博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劇烈地喘息著。
想起剛才大司馬府的那些侍衛,原來是用來對付自己的。
在閻王殿前走一遭的恐懼,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全面爆發。
短暫的死寂後,他猛地跳了起來,在這私密的空間裡,他再也不用掩飾,徹底撕下了使臣的偽裝。
所有的後怕和屈辱都化為一腔怨毒盡數傾瀉。
「諸葛恪!諸葛元遜!汝這誤國蠢材,自尋死路,何以要拖累於我?!」
「私遣密使,暗通彭城?汝是利令智昏,還是被淮南的瘴氣污了心竅?!竟敢行此螳臂當車之舉!」
「馮公之神威,豈是汝這井底之蛙所能窺測?」
他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案上茶杯欲摔,念及此乃漢地器物,只得憤然擲於榻上軟褥之中。
直至罵到力氣使盡,這才頹然坐倒,抱著那封燙手的國書,竟嗚咽起來:
「嗚嗚嗚……某苦心經營多年,方得與漢國通商之利,維繫一線……盡毀於汝手!國賊!庸臣!吳國基業,必喪於汝手!」
只是想到如今校事府早不復往日威風,面對勢若沖天的諸葛恪,自己等人又能如何?
想到這裡,秦博心裡越發冰涼:
「嗚呼……如今歸國,縱面見吳主,某微末之身,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啊!」
一會兒咒罵諸葛恪斷他財路,害他性命,一會兒又祈禱吳主孫亮能「英明神武」,趕緊把諸葛恪這個禍害給辦了。